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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温存

  听到他的自言自语,棋语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柳眉倒竖,怒火中烧。站在他面前,高高地扬起手,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啪――”在这本来因一人逝去而变得寂静无比的空气因为这巨大的声响,似是利刃划破天空一般,打醒了众人,却唯独没有打醒眼前这人。

  “为什么?”少年捂着发红的脸颊,嘴角处一丝鲜血渗透而出,艳红和粉红同时出现在这张脸上,却又莫名地和谐。因为剧烈的疼痛而瞬间睁大的双眼此时却格外的狰狞,紧咬着的牙关似是要将这满口的牙齿咬得分崩离析,紧握着双拳努力压抑着自己的一腔不解与愤怒。

  棋语却被他的这副样子给气乐了:“怎么?多大的人了都不知道说话分场合吗?”

  赤红着双眼,少年的愤怒似乎一点就炸,却只是咬了咬牙,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笑得诡异“是,往后我不会这么说了。”

  棋语见状,虽有些奇怪他怎么突然就变了,但也没有深究,以为只是小孩子,脸皮薄,得到了教训就会有所长进,便也没有多说,只是微微颔首,在原地坐下休息,等待着那个早已走远的女子……

  顾刖挚揉了揉发痛的脸颊,一个人默不作声地走到了荷花池边,双手伸进了冰凉的池水之中,低着头,双手捧起一捧池水,将脸埋了进去,几个来回之后,最后一次跪了下来,将脸整个的埋进了池水之中,只剩下双耳还留在外面……

  “嗒,嗒,嗒”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顾刖挚慢慢抬起了头,用手随便摸了一把脸上的水,回头看着――

  来人涂脂抹粉,环珮叮当,满面含春,娇嫩无比。

  “刚刚打疼你了吧?”殷舞岸走向了顾刖挚,边说着话边扭着身子坐在了他的身旁,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沾了水,轻轻地敷在了他的脸颊上。

  顾刖挚没有搭话,她也不恼,只是感觉自己手中的温度上升了,就去重新打湿帕子,再敷在他的脸上。反反复复十多次,他硬是没在她的脸上、神色中看到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终于,他忍不住了,扬起手,一把打开了她的胳膊,手帕随之坠落在了池水之中,淡粉色的小帕先是“垂死挣扎”了一番,随后若隐若现,到最后终是轻轻漂浮在了水面之上,平添了几分春色。

  “怎么?刚刚的笑话没看够,过来近距离欣赏了?”咄咄逼人的话语如同一把把钢刀直直地插向了殷舞岸。

  她听到这话,只是抿了抿嘴,随后浅笑着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不过是觉得你可怜罢了,看你的笑话?呵,我没那个兴致。”上扬的声调轻佻地脱口而出,不带半分的感情,似乎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不过就是当众给你一巴掌罢了,你年纪尚小,早经历总比晚经历要强很多。”

  “挨打的又不是你,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顾刖挚头都没抬,别别扭扭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殷舞岸挑了挑眉,未曾生气,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挨打的确实不是我,但是我明白你现在是什么感受,那窑子里我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儿没碰过?打巴掌,不过是最轻的罢了……”说着说着,她的眼神飘向了远方,似是想起了什么事,但很快,她又继续说着“我知道你和那些嫖客们或是说我们这些妓女自是不同的,但你也是人,不是吗?只要是人,就没有过不去的事儿,你不过是一时想不开而已,其实归根到底今天这事儿是因那个叫一一的小姑娘而起,最终因她结束了不就好了吗?”

  “哼,你们这些铁石心肠的人自然都觉得无事了,她不过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而已,认错了道歉了不就好了吗?为什么非要她死呢?”

  “她不死,你愿意让轲小姐去死吗?”

  此话一出,顾刖挚愣住了,回过头来,莫名其妙地看着殷舞岸“这和念念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她死?”

  “你们虽不愿与我多说,但我大概也猜出来了,轲小姐就是当年那个所谓的‘灾星’罢,那女子向陛下告知了轲小姐还活在这世上,并且在这镇上。你看看这周围的重兵把守,你相信这是哥哥对自家妹妹的态度吗?或者,你相信,轲小姐久久的把一一姑娘养在身边,还能活得长寿吗?”

  顾刖挚撇了撇嘴,未做评判,只是低着头,嘟囔着“夫妻还没有隔夜仇呢,更何况是兄妹,再说了,不是证实了念念不是吗?”

  殷舞岸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果真还是涉世未深,夫妻是没有隔夜仇,一般要不当面现场解决,要不就是冷处理,不解决;要不就是,藏着,过一段时间一起爆发,到那时除了一拍两散还有什么?再说了,世上最薄情的莫过于帝王之家,陛下对自己的父亲都下得去手,更何况是这个本来应该死掉的妹妹?”顿了顿,见他没有反应,她继续说道“轲小姐当年也是名声大噪啊,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声,但上至八十老人,下至牙牙学语的孩童无人不知这位公主是个灾星,会祸害了整个大轲。你以为,这般言语是国师一个人的杰作吗?还是是轲小姐一个人想要败坏自己的名声?”

  顾刖挚瞪大了眼睛,望着她,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怀疑与难以置信,“不可能。”

  殷舞岸扬声笑了笑,不再和他多说下去,转身准备离开,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回过头来说了句:“你以为他们那群人……都是真心的?”冷笑了几声,也不等顾刖挚回话,就自顾自地走远了。

  顾刖挚一个人跪坐在那里,脑中不断回响着殷舞岸说过的那些话,尤其是最后的那一句,如同一道惊雷一般似乎是把他炸醒了。他迅速地从里衣取出了一面灰蒙蒙的铜镜,小心翼翼地擦拭了一番,按动了镜子背后的一个按钮,伴随着机关的不断响动,镜面开始涌现出点点金光。一阵刺眼的光芒过后,一个熟悉的面孔浮现在了镜子上,他吸了吸鼻子,收敛了刚刚的惊颚,脸上慢慢浮现出了委屈的神情……

  且不说这边众人心里作何反应,就单说说那男子收起了缚魂锁,离开了众人向小路的尽头走去。越往林子深处走去,光线愈发地昏暗,朦朦胧胧之间竟有一种“只是近黄昏”的错觉,池水蔓延开来,他站在那里,目光柔和地看着远处的那个人――池边长着一棵纤细的弱柳,如今光线昏暗,竟是只能隐隐约约看到远处有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站”在那里。女子跪坐在小鹿的前方,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鹿的下颌,一头青丝散落,美轮美奂。宽大的袖子因着她的动作微微有些下坠,黑色的剪影倒映在水中也是一副极佳的美人图。金色的蝴蝶扇动着小巧的翅膀在美人身边翩飞,萤火虫自发地点缀在了美人的裙摆之上,形成了一个闭环。站在这里,男子眼中满满都是那个黑色的剪影,眸中的温柔似水一般快要溢出,男子低头笑了笑自己的无措,慢慢地将整个身子浸泡在了水中,向那女子的方向游了过去。

  “哗啦――”一阵水声响起,男子直接从水中站了起来,一把搂住了女子,将她拥入了怀中。

  “阿晏哥哥”带着浓重的鼻音委屈地开口。

  “念宝宝,怎么了?哥哥在。”男子慌乱地扶起了轲念宰,强制性地让她抬头望着自己,轲念宰却努力躲闪着,也不说话,只是委屈。

  “念宝宝,和哥哥有什么不能说的?呐,这是缚魂锁,哥哥刚刚碎了那女子的魂魄,这般处理念宝宝觉得如何?”男子捧起了轲念宰的脸,让她的眸子直直地看向他,直到她的眼中满是他的身形。

  “你都处理完了,才来问我……”虽是这么说着,语气中却连丝毫的不满都没有。反倒是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轻轻趴在他的耳边道“阿晏哥哥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轻轻柔柔的一句话吹在耳边,似是春风拂过泸沽湖,大雨浸润紫林竹。吹得他心头一荡,又似羽毛轻轻拂过一般,心痒难耐……愈发地抱的紧了些。

  “阿晏哥哥……”她有些不舒服了,终于唤出了声,推了推抱着自己的人,想要挣脱开。

  微微放松了些,却依旧抱着不肯放手“怎么了?念宝宝?”

  “阿晏哥哥,一一死的时候有没有说对不起我,希望下辈子做牛做马还了我的恩情?”

  轻轻点了点女子的鼻尖,“前半段猜对了,这后半段你可是猜错了。她说希望下辈子,不遇到,就不会有伤害。”

  她愣住了,随后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阿晏哥哥,你说,是我的问题吗?”

  “怎么会?我的念宝宝做什么都是对的,更何况,是她先背叛的,不是吗?背叛是最不能被原谅的!更何况她这背叛直接把你送进了地狱……”男子愤愤不平地说着,轲念宰轻轻抚了抚他的胸膛,男子这才微微呼吸了几下,抚平了自己的情绪“若不是你早就知道她会有这么一手,那这次你们岂不是要全军覆没?”

  抬起手抚平了男子微皱的眉头,笑了笑“阿晏哥哥,别皱眉,皱着眉头就不好看了。我的阿晏哥哥要做全天下一顶一的男子!”见他眉眼舒缓,笑了起来,这才继续说道:“全军覆没?阿晏哥哥你错了,这条路上从来都是孤军奋战,哪来的那么多人。今日你是第一次见到他们,你有什么感觉?”

  “那红衣男子心悦你!”一提到这件事,男子就满腔醋意委屈地望着轲念宰。

  “额,阿晏哥哥,我是说其他人……”

  “其他人?一盘散沙,不足为谋。”短短八个字,言简意赅,却又那么地真实。

  “你看看,你才第一天见他们就知道他们大概是个什么底子,我和他们相处了这么久,我怎会不知……”轲念宰靠着男子的肩膀,悲哀地说道。

  “贤者留一即可,蠢才十个无用。这个道理,你难道忘记了?”男子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那眼神中似乎还有一丝地依恋。

  “没忘记……不过是有恩与我,这恩情我不得不还罢了。”状似无奈地说道。

  “念宝宝不乖,和哥哥都不说实话,到底是谁有恩于谁?这一趟下来,怕是他们没一个能看到你荣登大殿……”男子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女子伸出的手指堵住了嘴唇。

  “嘘――”轲念宰赶忙堵住了他的嘴“阿晏哥哥,看破不说破……”

  “好好好,”男子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念宝宝有自己的计划了,还不告诉哥哥。没事,这证明我的念宝宝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哥哥支持你,但是念宝宝,哥哥希望或者说哥哥心甘情愿成为你计划中的一环,你不用觉得会愧疚,这是哥哥愿意的。”笑着说完了这一番话,却看到女子的眼中依旧是迅速聚起了眼泪,啪嗒啪嗒的就往下掉,她也不说话,也不动,只是坐在那里,任由泪水一滴接一滴的落下。

  男子慌了神,一把揽过了少女“念宝宝,哥哥哪句话说的不对?要和哥哥讲,哥哥不会生气,但是哥哥不想看到你哭。哥哥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只要你快乐,哥哥做什么都心甘情愿……”语无伦次地低声诱哄着怀中的女子,手忙脚乱地擦拭着那似乎永远都流不完的眼泪,“念宝宝,不哭了好不好?眼睛都哭成核桃了,哥哥还想带你去个好地方呢,你再哭,哥哥就不带你去了!”

  “嗯?什么地方?”瞬间止住了哭声,轲念宰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依旧是红通通的,脸上的泪痕还未干涸,还有泪水在她的眼眶之中不停打转,迷迷蒙蒙的双眼望着男子,甚是可爱。

  男子轻声笑了笑,轻轻捏了捏少女的脸颊,又点了点她的唇,这才开口:“是个不错的好去处,前几日游玩之时偶然发现的,我们离开这里之前尚且来得及再去一次,不过,我只是给你个建议哦,要不要去,还要我家念宝宝自己决定。”

  轲念宰嘟着嘴,努力地思考着,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似乎每次只要是在男子面前她都会变得格外地……笨,或者说,这其实不是什么所谓的笨,只不过是因为有了可以依靠的人,所以就懒得思考,什么都交给他做了而已,离开了这个人,独当一面,运筹帷幄的,不还是她吗?

  “那哥哥决定吧,念宝宝先陪哥哥去那个地方,然后我们一起按原定计划离开这里,去下一个地方,怎么样?”虽然依旧是商量的口吻,却给出了明确的方向,男子一向都是如此,什么都依着她,就算是在她觉得选择很困难的时候,他总能选出她心中最愿意的那个想法。

  轲念宰点点头,继续窝在他怀里“阿晏哥哥,他们那群人,你还是要安排一下住处的,虽然只是两三天。”眼见着他露出了似乎是不耐烦的神情,她又说了句“好歹是我带来的人,多少安排的好一些,那些将士今日辱骂了我,走之前,我要将他们全部肃清……让他们安心做我的人!!!”铿锵有力的话语说了出来,轲念宰眼中亮晶晶的,似是有星星在里面流淌着一般。

  “念宝宝,交给哥哥,好吗?”一边揉搓着女子娇嫩雪白的小手,一边缓缓地说着,话语中的杀气丝毫不遮掩。

  “这样下去,简直要被你养废了。”轻笑了一下,却不置可否“果然还是要在哥哥你身边呢,什么都不用自己做,享受你的劳动果实就好了……”

  轻轻拨弄了几下轲念宰的头发,将她的几缕头发撩到了耳后,俯下身子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我的念宝宝,生下来就是享受荣华富贵的,让你独自一人在外面漂泊这么久已经是哥哥的错了,如今你在哥哥身边,做这些,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絮絮叨叨地说着,眉眼中的柔情却是不减半分。

  “好好好,什么都听哥哥的。”轲念宰笑着回答着,今日见了这男子,她的笑竟是比过去多年加起来都要多上许多。

  傍晚时分,众人一同在轲念宰的带领下,住进了这连绵不绝的小楼之中,而轲念宰住在了她原来的房间之中,屋内陈设基本未变,只是在她的小床上多了一套用上好的绸缎做成的红衣,刺绣图案精美绝伦。她走到近前,拿起来抖了几下,细细观察着,目光所及之处,处处皆是惊艳……

  她心思一动,便已知晓了是谁送来的衣衫,站在原地苦笑了一下,无奈的摇了摇头,好在这人并未送出凤冠,不然,这事儿可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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