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下楼刚好撞见往楼上送酒的小二。
小二侧身,俯首,“宁王。”
是叶修宁。
他淡漠的嗯了一句,瞥了一眼小二。
“修宁,快点。”酒楼门口处有人正在挥手示意,催促他快走。
他快步朝挥手的那人走去。
那人步伐摇晃,醉意微醺,作势想楼过叶修宁的肩膀,落空,蹙眉。
叶修宁对着不远处的小厮投出一记眼神。
小厮立马过来扶住那人。
“王哲,下次再喝成这样,以后都别叫我出来喝酒了。”他语气凛然,又处处透着关心。
王哲一听,推开扶住他的小厮,摇摇摆摆,走到叶修宁跟前,一副醉态,“修宁,你说我是不是我爹捡回来的?整天不是嫌弃我,就是挖苦我。”
他冷呵,想他,好好一个王家大公子,永远都比不上一个小妾生的儿子。
【王哲,你别妄想了。
【你只不过是我用来替你弟弟挡灾器物。】
【你最好听我的安排,不然你的母亲就是你的结局。】
这三句话,一遍一遍再他耳边萦绕,一遍又一遍。
他已经被父亲伤透了心,他又如何还要回到那个家?他已经没有家了,没了,母亲死去的那一刻就没了。
他清醒了几分,“修宁,我无处可去了”说完,猝然长笑,目光涣散。
笑他爹不疼,弟不恭,全家没有一个人在意他,笑他为什么还在这世上活得好好的。
他早该去死了。
叶修宁看他样子,通过他的话语,察觉到他应该与他父亲闹翻了。
看着他摇晃的身躯,终究是不忍,上前扶住他,与他一起上了马车。
夏林:“王爷,是去丞相府,还是……”话音未落,就听到一句,“回府。”
王家是不在乎他有没有回府的,他是整个王家最不受人待见的那个。
表面上是风光的丞相府的大公子,背地里连个奴仆的地位也不如。
五年了,也足够看清一个人了,王哲,你该走出来了。
三日后,‘宇文璇’出殡。
官道上,唢呐升天,黄纸漫天。
一行人白衣缟素,埋头慢走。
风声呼啸,白雪纷飞,好似送行。
哀痛的气氛遍布整条大街。
街道两旁百姓默然不语,一起目送着他们远去。
离城门口不远处旅馆二楼看台,有一头戴白色帏帽,身披桃粉披风的女子,驻足良久,直至一行人消失不见。
一丫鬟出来提醒,“公主,我们该回宫了。”
女子收回神情,低头拭泪,声音暗哑低沉,“走吧!”
*
宇文璇躺在躺椅上,看着门外大雪霏霏,一时间不禁落了泪。
她知道今日是出殡的日子。
特意叫红玉把门打开,看看这萧瑟的冬景。
其实并不好看,除了白色,还是白色。
是悼念死亡的颜色,是重新开始的颜色。
一阵微风吹过,不少雪花被吹了屋内,宇文璇身子一哆嗦,开口,“红玉把门关了吧!”
宇文瑶刚好替宇文瑾取完针,过来探望宇文璇。
正好撞上红玉关门,就差那么一小缝隙就关上了。
红玉看清门外来人,迎进屋去。
宇文瑶进门,一声不发,走到宇文璇躺椅边,摸住她的手,秀眉一皱,眉宇掠过一丝担忧。
她没说话,静静地为她把脉。
宇文璇默然,她知道宇文瑶已经知道了。
宇文瑶收回手,目光直视着宇文璇,眼里满是忧心,又不禁嗔怪,“大小姐,这般不注意身子,就算我真的有起死回生的医术,我也有心无力。”
许是被宇文瑶看得久了些,宇文璇目光躲闪,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被抓住的模样。
她开口保证,“瑶姑娘,没有下次了”
“红玉姑娘,请照顾好你家小家,要不可让她在胡闹。”
宇文瑶从私宅出来已经不早了,想着今日还有事,快步的走回慕氏医馆。
二楼房间内,玉儿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就等她。
宇文瑶进门,走到梳妆台前,“玉儿,开始吧!”
“先换衣服吧!”玉儿拿过架子上挂着的衣服。
一身大红色锦服,宇文瑶穿上它,让人久久移不开眼睛。
眉细如柳叶,双目犹如清泉,荡漾着光,刚抿过口脂的唇,更加娇艳动人。
一时间玉儿不禁看呆了去。
宇文瑶在玉儿面前挥了挥手,“玉儿,玉儿。”
玉儿才反应过来,为她插上一只簪子,系好面具。
一番梳妆打扮过后。时辰也差不多到了。
宇文瑶从慕氏医馆后门离开。
今夜的月亮格外的亮,雪地上都发出莹莹光亮。
人们并未因正值冬日时节而放弃出门游玩。
大街上十分的热闹,许多人都围在河边,观看冰嬉表演,拍掌声一阵高过一阵,欢呼不绝。
有些人在神树面前祈福。
情侣们祈求与爱人白头偕老,有些单身男女则是能求一段姻缘,小孩子们就是希望家人平平安安,……
天香酒楼后门闪过一道红色的影子,快得让人抓不住,以至于让一个出来倒水帮厨怀疑自己患了眼疾。
宇文瑶到了包厢,房内有人,长身玉立在窗前。
那人转过身来,阿瑶看清了他的脸,果然是他。
叶修宁见宇文瑶来了,上下扫视,一袭红衣,带着面具,只露出了一张嘴唇。
他想这几天见过的人,就属瑶姑娘和织羽阁阁主最为神秘。
一个戴面纱,一个戴面具。
可他没有把人联想在一起。
“就是你屡次破坏我的计划。”说起这个宇文瑶就气不打一处来。
“阁主大人,原谅我此前的所作所为,不这样做,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见到你。”叶修宁一直想找织羽阁阁主,但一直找不到机会。
织羽阁没什么大事,阁主一般是不会亲自出面。
他正好发现织羽阁在为宇文璇的事奔波,也正好可以借着这个引织羽出来,见上一面。
显然叶修宁的目的达到了。
“我居然没想到你还有这么阴险的一面,宁王。”宇文瑶轻呵,目光如芒,直视叶修宁。
叶修宁心一惊,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面对宇文瑶的目光,他没有丝毫躲闪,反而更加镇定,从容不迫,“为了让阁主您出来,这阴险的小人我也认了。”
叶修宁这一笑,宇文瑶就感觉屋内摇曳的烛火又亮了几分。
“那不知宁王有何事要我织羽阁帮忙的。”
阿瑶嘴角上扬,十分妖媚,惹得叶修宁想拿开她的面具,瞧瞧她生的什么模样。
这是第二次,他这么渴望地想看一个姑娘的容貌,自己也不是什么肤浅之人。
怎么对这瑶姑娘,还有这个阁主,赶紧把这想法甩出脑外。
“宇、文、极”叶修宁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语气中透着坚决。
“宇文极,好办,这厮我早已调查清楚,到时我会叫人把你想要的东西都给你。”
宇文极这几年做事越发的乖张,早已引起朝中人不满,只是苦苦没有证据。
也是有人花大价钱去织羽阁买消息,但织羽阁的人说不参与朝廷之间的事,便一口回绝了。
这些人也只好放弃,最后不了了然。
但这并不代表织羽阁就不会调查宇文极。
只是这一查,没想这宇文极还做过如此多伤天害理的事。
通敌卖国,纵容妻弟大肆圈地,强买强卖……数不胜数。
“没想得你们织羽阁也管起朝廷的事来了。”
开始叶修宁以为这阁主不会答应他,没想到居然答应了。
这让他有点受宠若惊。
“是不管的,但总得有人惩治这种通敌卖国之人,只没想到那人是你——宁王?”
“我也没想到阁主如此深明大义。”
“好了,今天到此为止,本阁主还有事情,先走了。”宇文瑶转身要走。
叶修宁想让她等会再走,手伸过去搭在宇文瑶的肩上,用力过猛,从衣服上抓掉了一块衣料。
宇文瑶眸子一冷,语有不悦,“还请宁王殿下到时候陪我一身衣裳。”
叶修宁懵了一会,手上还拿着那快衣料,十分诚恳地道歉,“到时候定会赔给阁主一套衣裳。”
宇文瑶从叶修宁手上拿过那块一料,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曾停留。转身的瞬间,叶修宁好似听到了一句“登徒子。”
他汗然。
宇文瑶走后,用手触鼻,若有若无的一丝香气从鼻间飘过,是玉兰香。
好闻又熟悉的味道。
宇文瑶没有回慕氏医馆,而是去了玉儿的茶馆。
她看着红色锦服上缺失的一块,心情烦躁,这叶修宁是跟她有仇吗?
三天前撩面纱,今天撕掉一块衣料,想想都气。
玉儿见表情不由的觉得好笑,第一次见她有这幅表情。
宇文瑶把衣料往桌上一扔,凳子上一坐,摘下面具。
玉儿递给她一杯茶,“怎么了?”
宇文瑶接过,一饮而尽,都尝出这茶有什么不一样。
半晌,她才开口,“这是什么茶?”
玉儿诧异,原来刚刚是在品味这茶。
“花茶,好喝吗?我自己晒制的。”
宇文瑶自己又拿过茶壶,到了一杯,细细品味,“好茶,玉儿这里的茶还真是给人不一样。”
说完,她又看向衣服上缺失的那一块,“到时候找个人去宁王府上,告诉他,我这衣服是用天蚕丝做的。”
玉儿看到衣服上那缺失的一块,这衣服可是花了几年才做出来的,真是苦了做衣服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