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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番外:祁何篇

白狼长宁 莫追莫问 4616 2024-11-12 18:46

  萧祁其实一点也不爱笑,尤其是傻笑。也许他自己都忘了他总是在傻笑,他只知道他傻笑后,他的生活可以变得好过一些,母亲也能开心一点。

  在萧祁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他在萧府的处境。萧府在京城是个比较出名的生意商家,产业下有很多家商铺。

  他只是一个庶子,父亲有很多房妾室,也有很多个庶子。父亲经常出去喝酒,直到很晚才回来,到现在父亲还没记住萧祁的名字。

  父亲的妻子是个很厉害的女人,整天大吼大叫,眼神凌厉。很多妾室都怕她,其中也包括母亲。

  母亲是个软弱怕事的女子,经常对萧祁说:“不要叫我母亲,要叫我姨娘。母亲是对着夫人喊的,若是被夫人知道我们都要被罚。你只是个庶子,不要去和嫡子抢风头。若是得罪了夫人,我们都没有好日子过。”

  所以在小小的萧祁心里,除了母亲在萧府里的其他女子都非常凶,尤其是正室夫人,是只凶猛的母老虎。

  母亲长得很漂亮,一双迷离勾人的桃花眼,娇软如柳,弱不禁风。萧祁就长得像极了母亲,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皮肤白皙,有些男生女相。

  在众多庶子中,相貌格外突出。也许是因为相貌的缘故,萧府嫡子萧扬经常找萧祁的茬,害得萧祁经常被罚。

  萧祁记得有一次,萧扬不小心打坏了祖母心爱的花瓶。当祖母问起是谁打坏的时候,萧扬把手指向了萧祁。

  萧祁也记得母亲的教诲,不敢得罪萧扬,低着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祖母问起他时,萧祁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抬起头憨厚呆傻的笑了起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在祖母看到萧祁那憨傻的笑容时,愣了一下,之后就笑了起来,没再追究这件事了。

  萧扬看到萧祁那憨傻的笑容后,就十分嫌弃。看到祖母不再追究打碎花瓶的事后,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带上萧祁,犯了错就全推在萧祁身上。

  长辈们看萧祁那呆傻的笑容后,就不再追究了,谁会和一个傻子较劲。

  萧扬也经常会捉弄萧祁,“小傻子笑一个,长得这么细皮嫩肉,笑得好看了,爷就给你银子。怎么样?”

  因母亲只是个妾室,正室夫人也特别喜欢刁难人,所以经常不发月银。萧府里的妾室和庶子们的生活都十分拮据,仅仅只能保持着表面上的体面生活。

  母亲也是个好打扮的人,把大部分钱都花在了胭脂水粉,金银首饰上。所以萧祁到现在还没读过书。

  萧祁之所以会愿意跟着萧扬,就是可以去学堂读书。平时的课业也是萧祁代萧扬完成的。

  每次萧扬像这样捉弄萧祁时,萧祁都会十分呆傻地笑。因为萧扬不缺钱,萧扬作为萧府唯一的嫡子,父亲和夫人平时会给萧扬许多钱。

  每次萧祁傻笑后,萧扬都会十分大方地给很多银子。当萧祁把银子拿回去时,母亲都会很开心,买的胭脂水粉和金银首饰就更多了。

  渐渐地,萧祁学会了这傻笑,脸上总是带着憨厚呆傻的笑容。即使心里不想笑,但就是会不自觉地傻笑,仿佛戴的一张面具,再也卸不掉了。

  萧祁以为这样下去也挺好的,起码能好好生活。

  可是有一天,正室夫人突然带着人把母亲抓走了,说是母亲私自篡改商铺的账本,让萧家赔了不少钱。

  母亲竭力地解释不是她做的,可父亲和夫人不信,下令把母亲将杖责。

  萧祁记得很清楚,母亲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声,身上都是血。最后虚弱的母亲被人送了回来,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不治身亡。

  萧祁明白萧府已经没了他的容身之处,即使待在这里也会被折磨至死。

  在母亲死亡的当天夜里,埋葬完母亲后,萧祁收拾好行李逃出了萧府。

  正在萧祁不知道去哪儿的时候,看到了招兵的告示,想到他也无路可去就填写了招兵信息去了金满城。

  在金满军中,萧祁遇到了王鲁和张山。他们给予了萧祁从未感受到的来自家人的关爱,让萧祁明白这世间也不全是伪善之人,也会有真心诚意对你好的人。而他也不用再戴上那傻笑的面具埋没于这世间,他可以做回真正的自我。

  在江南的时候,萧祁遇到了那个一袭银红色长裙,热情似火的少女。让萧祁明白什么是一见倾心,从此再也忘不掉她的音容。

  在萧祁第一次见到文何的时候,她正在潇洒地一脚踹开那文府的大门。大大的杏眼里满是与别的女子不同的光芒,那丝毫不矫揉造作的动作,无一不在昭示着她的真性情。

  那是他从未有的真性情,让他不禁羡慕。

  当他第一次救她时,内心的感情十分复杂,并不仅仅是男子对于女子的应有的君子风度。他看到文何要倒在地上时,心里觉得她不应该跌倒在地上,她属于那耀眼的阳光,豁达开朗,给旁边的人带来欢乐。

  当第二次救她时,她的眼中带着伤心,正在朝着他崩溃地大吼。其实他觉得她不凶,要比萧府里的正室夫人好得多。

  相反很耀眼,让他无法忽视,不自觉地去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感到他的心神正在被这个热情如火的女子所牵动。他也会心疼,也会哑口无言,这是在萧府从未有过的感觉。

  所以他也忍不住说了出来,女孩子嘛,凶一点也没什么。看到她惊讶的脸庞,在那火红的朝阳下衬得更加明媚嫣然,妍丽倩兮。这朝阳仿佛照进了心中某个灰暗的角落里,怦然心动。

  看着她转身跑掉,萧祁就有些懊恼,就不应该说出来把她吓得跑掉了。但萧祁没看到转身后的文何嘴角那一抹甜甜的微笑。

  之后,文何就常来找他,会给他带很多好吃的。王鲁和张山看他有些迷茫的样子,就忍不住说文何其实喜欢他。

  萧祁听到后有些呆愣,不知所措。

  在萧祁打三国联合战争的时候,王鲁问他愿意娶她吗?萧祁其实也真的认真考虑了。

  也许当一个人没有一样东西,看到别人有就会忍不住去靠近,去追逐。若是和文何生活在一起,去守护她的耀眼光芒,那么他是愿意的。

  若是这次能活着回去,他便娶。

  萧祁看到王鲁和张山都死了,这残酷的战争让他变得更加沉稳柔和,也终于不再傻笑,卸掉了脸上那厚重的让他喘不过气的面具。

  在他成为正二品禁卫军统领后,他去了江南越州文府提亲。在他站在文府门前时,他害怕了。他害怕她等不到他早已嫁人。

  但让她知道他的心意总比不知道要好。所以他还是进了文府。

  当他看到她时,她正在看那已疏通好的河道,愣愣发呆。

  文旭夫妇看到萧祁来了都有些惊讶,四周出奇的安静。也许文何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就回头看去。

  看到萧祁后,文何的眼睛瞬间变亮,眼角含泪地扑到了萧祁的怀里。嘴里喊着:“你怎么才来?我一直都在等你。”

  文旭看到萧祁来提亲,心里十分高兴,闺女终于嫁出去了。何氏则是一脸感叹:想不到闺女还能嫁出去,太好了,不用我养了。

  等文何嫁过来后,萧祁在一片空地上挖了一个池塘,池塘里种满了荷花。

  每年,在夏天来临的时候,一池子荷花就会开放,淤泥不染,清涟不妖。像极了那热情似火的少女,多年如斯,还是那样粗枝大叶的真性情,讨人喜爱。

  “阿何你看,荷花开了。”每年萧祁都会与文何坐在池塘旁的大树下边乘凉赏荷,他看着荷花盛开就会笑嘻嘻的对着她说,像一个对着大人讨要糖果邀功的小孩儿。

  而旁边的文何也会欢喜附和道:“是啊!今年的荷花好像开得比去年的要好。”

  文何也经常问萧祁:“当年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就这么想把我娶回家让我凶你?”

  而萧祁每次都会回答:“没错,我最喜欢你凶我了。”

  当萧祁说完这句话后,文何就会十分开心地抱着萧祁不松手,一抱就是一下午。

  那天,文何给萧祁做了一件竹青色的锦衣。萧祁看到后非常喜欢,因为这是文何给他做得第一件衣服,当天就穿着去了禁卫军营。

  当禁卫军们看到自家统领穿了一身新衣服,就有些好奇,等看清楚后都有些无语凝噎,捂着脸直想假装不认识。

  因为这件衣服的绣工实在不敢恭维,阵脚疏松,上面原本威风凛凛的雄鹰给绣成了略显怪异的小鸡。而且整体不合身,松松垮垮的。

  要不是萧祁整体就很不错的脸庞和君子温润气质给撑了起来,要不然这衣服还真有些难以入目。

  在晚上回家后,文何看萧祁穿着她做的衣服去了军营,就要死要活地让萧祁给脱下来。还脸红着说道:“这衣服不太适合你,你还是穿绣娘给你做的吧!”

  说完就要把衣服给扔了,可萧祁抢了过来,说道:“我感觉挺好看,我以后只在家里穿不就好了。”

  之后,萧祁就把衣服放在了衣柜里,有时候在家里穿。

  在长墨娶妻,长宁去了西北镇守后,萧祁就把萧家的事务交给了长墨。这老两口就算是清闲了。

  他们依然每年夏天在大树下乘凉赏荷,萧祁依然会像个小孩子欣喜地说道:“阿何你看,荷花开了。”

  文何也会随声附和:“看到了,今年的荷花好像开得比去年的要好。”

  也许是因为生活过于清闲,时间不经意间已然流逝。满池塘的荷花如几十年前的一样盛开地亭亭玉立,赏荷的两人却已脸上显出了皱纹,头发不知何时满是星点白斑。

  文何病重地躺在床上,萧祁握着文何的手依依不舍,泪如泉涌。

  她生性自由洒脱,即使在生死面前也看的很开。“哭什么呀,人都是要走的。你个禁卫军统领也不嫌丢人。别哭了,笑一下。”

  萧祁闻言,抬头望去,脸上带着大大的傻笑。萧祁已经年老,脸上满是皱纹。带着满脸的泪水,这个傻笑着实算不得好看。

  文何语气嫌弃却脸上都是欣喜抚慰的笑,“真难看!”不过她很喜欢。

  萧祁也在文何耳边轻语,“我最喜欢你凶我了。”

  文何笑了,那巧笑倩兮的模样,眼中净是甜蜜与开怀,如那天朝阳下第一次动心的二八少女。

  她死的时候,外面的荷花婀娜多姿,聘聘婷婷,水里满是碧波涟漪。

  萧祁依旧喜欢在大树下乘凉赏荷,声音苍老却带着孩童般欢喜:“阿何你看,荷花开了。”身边却无人回应。

  萧祁把身上的外裳搭在了旁边的椅子上,“阿何你怕冷,到了夏天你就不冷了。”

  文何常年生活在江南,猛地一到北方就有些适应不了。尤其是京城的冬天,鹅毛大雪,寒风凛冽,到处都是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文何虽新奇这满是银白色的世界,但同时也冷得手里抱着小暖炉待着屋子里不出去。这时萧祁就会把他的外裳搭在文何身上,“且忍忍,到了夏天就不冷了。”

  在文何离去的第三年,萧祁病逝,胸前抱着文何给他做的衣服,手抚摸着衣服,眼中满是珍惜。

  在他死的那天是阿何最喜欢的夏日,骄阳似火,地上满是阳光透过树荫的粼粼光斑,池塘的荷花亭亭玉立,蝶飞蝉鸣,好不热闹。

  长墨知道爹娘喜欢这满池塘的荷花,在萧祁离世后长墨也会亲自去照顾。

  荷花依旧,暖风依旧,骄阳依旧,大树下乘凉赏荷的两把椅子也依旧。仿佛人们还能听到那一声如孩童般的欢喜。

  “阿何你看,荷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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