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邑州,崇山峻岭,江河湖海,壮阔山川,都是临都没有的大观。
行径于馥郁的密林中,但闻溪水潺潺,清泉汩汩,琴筝袅袅。
少年从怀中取出一褐绿箫,上雕“凤吟”,竖立在唇下,清冽传音,不似厉肃笛声的幽幽,不若浅普箫音的淡和。
独酌一份鸾凤犀鸣,声越千般不绝,灵动了不变的凌沅湘水的味道。
悠悠的一道筝声破晓在长空,少年动了动身子,似是触动了心弦。
寻筝音,漫步蹊。
远远观见一披乌发的清雅女子,鹅黄的襦裙,素嬗带飘绕绀霜纱,凤染的仙手架在赭黄色的筝上,坐在理石几的凳上。
忽然闻见箫声乍起,女子侧过首望去。
少年立于翡青的修竹下,执过手吟起了箫。
轻拂纤纤手,缓出曼曼音。
女子徐徐之声渐起:“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伴着手下筝的音律,婉转而悦耳。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少年微微一颤,随后又浅浅一笑,随着箫的韵声,悠扬而清沉。
“姑娘是在下见过最柔美的女子。”少年凤眸弯贻,唇角噙笑,儒雅温脉。
“公子亦是小女所见最为清澈的男子。”女子杏眸璀璨,浅笑盈盈,媚眼如丝。
“敢问姑娘芳龄贵名,汝吾二人确实投缘。”少年薄唇轻启,放下把玩的箫。
“小女彭希,年十有六,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女子樱唇微张。
“温氏琅名,唤在下澈之便好。”少年抿抿嘴说道。
“温公子哪里人?”女子歪歪唇角,问道。
“在下临都人,听闻邑州风景异秀,特来一观。”少年未道出真实的来由,却一脸坦然自如。
“小女父母皆为琴乐师,隐居这僚山之中。”女子将耳畔的发丝轻轻挽起,柔美至极。
“……”少年哑言。
日晚暮夕下坠,绯漫落西山。洋缤红的酡颜,昭霞染韵色。
一家客栈,少年斜倚帘框,青丝掠过了耳际,谁知的思绪万千。
靠着窗栅,目光所至,清风便徐徐来,不意之间,胳臂已搭在了膝上。
……
恰是酉时的纪府,昔日雍容华贵的纪夫人如今面色憔悴,口中碎碎喃喃道:“这刚要嫁与那绪王,还没出嫁就又被采花贼掳走了,也不知是死是活。呜呜……”
尖锐的丹色指甲几欲要被掐断,也无心上妆,肤色又暗了一度。
“夫人,陛下也在寻那,保重身体啊。”一旁丫鬟实在是不忍看下去了,出言劝阻道。
“唉……恩恩恩……”夫人锦袖遮住了落泪的面庞,吭吭而泣。
正是此地绪王府,一男子头竖巾冠,面如冠玉,英朗俊逸,但眉宇间笼罩浓郁,凤眸凝视修指中的一条缨带,素青色淡靛的沉秀,凤眸眯起,愈显得狭长而阴戾,眸中若浩瀚星辰般深邃,漆眉紧蹙。
“真是本王的好皇兄啊。”男子咧薄唇的谑笑,令人毛骨悚然。大手攥紧,青缨就要绷断。而后将缨带任意放置一处,转袖踏步而去。
僚山紫藤老宅,传来的筝音如鸣佩环,清脆幽然。
只见一玉指执着一铜璃镜,琉镜中映出女子柔媚的花面,左照右看。
筝声停了,女子取来玉簪,发髻挽起了黛螺的云鬓。
时而绕指间一缕青丝,时而捋着玉簪旁的鬓发。
杏眸潋滟漪然之时,果真我见犹怜。
女子的眸光流转,透着些许不满和憧憬。
“希儿在做什么?”藤门外一阵清声传来。
女子匆匆收起铜镜与珠玉,装作势弹筝。
待到那人近了,眸中闪过惊愕:“表兄?”
“三载未见,希儿怕是忘了表兄。”男子语出戏谑之意。
“怎会?表兄一表人才,姑娘们见了怕都不会忘记。”女子瞟了一眼,嬉皮笑脸道。
“哦?这般。”男子的神色黯然失落,只得强颜欢笑。
“表兄怎的回此地了,莫不是学成归来。”女子撅起了唇,一脸惑意。
“嗯,差不多。方才那段曲律叫什么?听着十分悦耳。”男子仍然又是坦然。
“恩……思帝乡。”女子支支吾吾,难以言说。
“呵,现观表妹春心荡漾,也打扮得这般花哨,想必是真……呵呵。”男子挑了剑眉,苦笑道。
“……”女子愣了一下。
“也罢,表兄自有事务要理,不便久留,告辞。”男子手背着的一个锦袋,便揣进了怀兜,颔着眉去了。
不知何处的乡郊村庄,一俏美女子着一身布衣,正针针织着线衫,渗汗满了洁白的额头,如莹珠般,剔透。
外边走进一俊朗的男子,满面愁色:“如兰,你可累?只怨我无能,难与你锦衣玉食,这般受苦。”
“无妨,我既要逃了婚,愿与你出来,便早知如此,与你一同,不苦。”女子微然一笑,面边镀了层金辉,治愈人心。
“……此生有你,何须愿。”男子慰然,有些感动,身心俱宁息了。
日升月潜,朝露璨然,正是好晨早。
翡绿的竹丛中,又有一亭亭之影翩翩而动。
几米开外,一双绿眸狭光闪烁,殆灰的棕毛兼刚而并柔,身形矫健沉稳,修长的体格非匍匐着而立起,劲腰弓起,蓄势待发。
这是一头傲狼。
“嗷呜”一声嘹亮渺远。女子身影一颤,清色的瞳猛得一缩,疾急向老宅奔去。
灰狼见势,方才悠缓的步子一下腾空而跃,利爪划破了女子玉藕的臂,殷红血染了半边衣衫。
女子浓皱着眉头,呲起了嘴,美眸之间惟剩绝望。
忽然一靛纹的长剑径直飞来,直插厉狼的侧喉,血溅三尺,零星点点湛到女子身上,满面青紫的绛色,面容却是惨白如冰霜。眸中的恐慌仍是难以释怀。
……
少年展开衣袖,怀袖中有大袋小包,馥郁的味道,各种异药香。
“公子颇懂医药?”女子心情稍有和缓,便好奇道。
“略知一二。”少年只顾取药,也无暇抬头。
“将袖卷起。”少年执起一靛青的瓷瓶,如拇指半大,嘱咐女子。却在指尖微微触上女子的玉臂时,耳尖泛起了绯红,眸色漾着涟漪
……
“在下还要去这州城中一游,恕不奉陪。晚些时候自会回来。”应是方才的羞虚,少年叩手便要告别,然后背负剑,一踏上一旁的石岩凌起而去。
“公子好功力。”女子坐在石凳上,望捷影赞叹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