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千里之外的东楚皇城将军府。
凌子夜跪在两位尚人的面前:“儿子愿领兵战齐,求父亲上书。”
凌夫人看见儿子的样子向来刚硬的她也落下了眼泪,起身抱住了跪地的儿子,“你怎么领兵啊,啊?你刀都没拿过几回。”
“”景行会与我同行。”
“皇上不会出兵的。”凌将军背身而立,不忍看儿子的模样。
凌子夜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道:
“儿子愿领兵站齐,求父亲上书。”
凌夫人已经泣不成声,死死抱住儿子:“你没有兵啊,你没听你父亲说么,皇上不会出兵的,我的儿,你一人怎么去战啊?”
凌子夜起身就要往外走,
“回来,给我回来。”凌夫人在后面喊着,
凌子夜出了将军府的门才发现自己无处可求。
丞相府内,林丞相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林一瑶看着父亲,面容淡定,苦笑道:“皇上无女,让我去和亲可见我身份贵重。”“只是女儿以后不能在二老面前尽孝了。”说完就哭了起来,林臣相站在那儿回想起了林氏一族的光荣历史,林氏一族自大楚建国以来就官拜宰相,第一代林氏先祖林渊随大楚开国皇帝东征西战,建立大楚,两人情同手足,太祖皇帝亲定下林氏宰相一脉的地位,这么多年多少官位交替,宰相之位从没变过,而林氏一族也是尽心尽力辅佐,林氏二代祖先林宗玺更是历经三朝的元老,辅佐三任皇帝,最后猝死于朝堂之上。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正是林氏的家训。他舍不得女儿但也不能舍不得女儿,他颤颤巍巍走到林一瑶的跟前,摸了摸她的头:“好,好孩子…”
林夫人在这个家待了半辈子了,林氏一族为了大楚能付出什么她很清楚,只是半辈子了,最后连唯一的女儿也不能留下,从此要骨肉分离,留他们两个老人相依为命,叫她如何能舍得…林夫人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等待去和亲的林一瑶在和亲前除了闺中女友和父母亲人,旁人一概见不得,西辞在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宋,写了一封密信给宋明逸,告诉她自己与林一瑶关系亲密,和亲一事上让他无论如何要帮助凌子夜。
于是,就在凌子夜几乎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宋明逸找到了他,
“我想见她。”凌子夜头发凌乱,双眼通红,一听宋明逸说可以帮自己,如同笼中困兽,犹可冲出而斗,吓了宋明逸一跳。
宋明逸也是个明白人,一看就知道是情伤。宋明逸以其长姐西宋长公主宋西辞为名上告了楚皇,并以宋西辞思念故友的名义请求见林一瑶一面,表示有长姐派人送来的亲密之物要当面赠予。宋西辞在东楚时与林一瑶的关系之亲昵人尽皆知,两人仿佛亲姊妹一般,如今好友出嫁,人不在,托弟弟见面送上贺礼叙上一叙也是人之常情,更重要的是众人对远去和亲的林一瑶的怜悯,在这种情况下礼制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规矩毕竟总是死的。
凌子夜就混在了宋明逸的随从中一同进入了丞相府,宋明逸与林一瑶在院中亭内小坐了一会,宋明逸见四周都是丫鬟侍卫的,多有不便,于是提出两人四处走走,单独聊一聊,林一瑶以为他真有宋西辞交待的重要的话告诉她,便同意了。
“西辞在西宋可好?”
“还好,但有人要见你。”
宋明逸话还没说完,凌子夜人已经到了。林一瑶一看是他,没想到他这么大胆,敢直接闯进来见她,慌忙四周张望,凌子夜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跟我走。”
这下轮到宋明逸慌了神,
“不是就见面么,你要干什么?”
“此番相助,来日我凌子夜再还你。”说完,就要带林一瑶走,没等宋明逸反应,一旁的林一瑶却冷眸一下甩开了凌子夜的手,
“去哪?”“你知不知道我走后的结果?”
凌子夜低头不语,只去抓林一瑶的手压抑的低声说道,“跟我走。”
林一瑶后退了一步,望着凌子夜说道:“我告诉你会怎样,北齐会以大楚悔婚为由,立刻进攻大楚,你带我走,是要你那年过六旬的老父亲提刀上战场吗?”,眼泪从林一瑶的眼角无声地滑落,“太迟了,太迟了,凌子夜。”
“我堂堂凌家九少爷绝不娶你林家刁蛮大小姐。”
“本堂堂大楚丞相之女才不嫁你凌家小九公子。”
……
那时年少,总以为有永远,有很长的时间去相伴,两个人谁也不肯先开口,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却不知命运暗地里做了什么打算会把人送到什么地方去…
宋明逸在一边看着,暗暗可惜:认识的这么多年里但凡有一人开过一次口求皇上指婚,将军子与丞相女,门当户对,天作之合,还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许早早就成亲了,哪里还要远嫁和亲,可惜…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林一瑶哭成了泪人,走的很急,没看见凌子夜的身体已经昏沉欲坠,就这么笔直地倒在了她身后。
凌子夜昏倒后,宋明逸不好明目张胆得将人从林府抬出再送到凌府,只好命人扶着带回了自己的地方请人医治。
“这也不知道不眠不休几天了,靠着年纪轻撑着,人都要熬干了。那大红眼睛还低着头不敢让林小姐看到。哎…”宋明逸站在床边看着凌子夜乌青的眼底直叹气。
这一倒就是三天……三天后的十月十日正是楚皇为林一瑶挑选的良辰吉日。
天刚蒙蒙亮,在皇城迎门的正中央,楚皇领着一大批官员和后宫嫔妃前来送行,长长的队伍和阵仗比当日宋西辞回西宋还隆重得多,为首的北齐马车前有两人举着红色的旌旗开路,大红的马车位于队伍中央,长长的队伍两旁都是官阶高高低低的官员和亲属,楚皇在最上方遥遥看着下面的人群,他本有意将林一瑶封为公主去和亲,以示身份尊贵,林丞相却求他保留林一瑶丞相之女的身份出嫁,林丞相仅有这一个女儿,不想唯一的女儿养到头来却跟自己毫无瓜葛。于是楚皇将林一瑶指作了皇后曹怡的义女,前往北齐和亲。
林一瑶穿着一袭明亮夺目的火红嫁衣,裙摆长约三尺,上面是用金线绣着的飞天凤凰,长长的拖在后面,金色的凤冠上镶嵌着各色明珠,垂下的丝缀在额前缓缓摇动,
“女儿一直都很任性…”
“不要说了。”林丞相哽咽着,看着美貌如花、红妆卓绝的女儿红了眼眶,
“走了…就好好的。”
林一瑶哭着拜别了父母又对着上方的城墙处行礼,
“林一瑶拜别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夫人看着女儿上了马车,已经哭到不能自已,由两个丫鬟搀扶着歪倒在林丞相的怀里,林丞相目送着马车远行而去,仿佛人的整个灵魂也随之而去了…
林一瑶最后掀起帘子在送行的人群中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凌子夜……她以为是自己的那番话伤了他的心,想到那一面居然是最后一面,她与他从小到大的交情怎么也没好好告个别…
帘子放下,随着送亲队伍的前进也代表着林一瑶即将离开这个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