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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相遇

一个刺客的抉择 吴久承平 3916 2024-11-12 18:46

  皇宫,荷苑莲池。

  微风吹摆接天莲叶,刮带起一阵阵莲叶清风,送入湖心亭榭中,撩动层层纱幔飘摇。

  柔风轻拂着榻上的美人。华锦铺散,流光溢彩。

  眉间荡漾一片慵懒之色,凤眼微阖。

  旁侧跪着打扇的宫女。

  身三品黑袍的元公公停在亭榭纱幔外,道:“贵妃娘娘,奴婢来传圣上旨意。”

  纱幔朦胧中人依旧慵懒地躺着,对来人并不在意。

  元公公鞠躬弯腰低头道:“既然娘娘身体抱恙,那便就听着接旨便是。”

  皇上传了一道让允许贵妃端午回家省亲的御旨。

  元公公传完旨意,亭中有一使婢呈出一个荷袋。

  元公公笑纳之,谢过贵妃赏赐,即而退下。

  “回家省亲啊,圣上可是难得的应允呢,是吧?”贵妃声轻若浮云。

  “圣上恐是怕娘娘忧思成疾,这不就应允了么,娘娘该欢喜才是。”角落伺候的葛公公答道。

  “哦?葛公公觉着本宫该欢喜什么呢?”

  “这……”

  “是该欢喜本宫可以归宁还是圣上的荣宠呢?”

  “当然是……”

  “是欢喜圣上的荣宠对么?”

  贵妃数次打断他的回答,无非是她怒了,葛公公诺诺称是,顺着贵妃的性子。

  “算了,想必鹤观那边早备好端午宴,本宫就不去凑热闹,便听圣上话,回家吧。”贵妃望着极目不见着边际的荷池,语气平淡,淡到旁人闻不知那语话中的悲凉之意。

  葛公公上前,埋首抬手,伺候李贵妃起身。

  李薇在一干仆婢簇拥下出了荷亭。

  她望着埋首疾行,行色匆匆穿梭在偌大皇宫中的太监奴婢,心中忽的生起一阵涟漪。

  她明日就可暂离这深宫高墙,避开这死水无波之地了。

  可是为什么总是开心不起来呢?

  为什么呢?

  眼前的景物变得模模糊糊。

  葛公公望着贵妃娘娘神色惋伤,还是犹犹豫豫道:“娘娘这已快到宫禁了,是否要差人告知侯爷?”

  李薇拂去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理了理情绪,道:“不用,本宫回个家罢了。”

  回家也须告知,那同这深宫有何区别?

  五月初五,过端午。

  西京各家皆煮粽子,挂艾草菖蒲,放纸鸢。

  王柏本来要同他玄道哥哥一起去东郊放纸鸢的,奈何他玄道哥哥要去侯府过节,他便跟着小伙伴自个儿玩去了。

  侯府午时便派人赶车来迎接裴氏夫妇。

  裴珏给瑶娘和他分别佩了个香囊,两人携手行走间桃香飘动。

  李薇在午时前便启程回家。从皇宫玉成门到侯府不到半时辰。

  宫外长街上人声喧嚷,焚香点烟,各色各声俱涌入她宽敞的马车中,令冷清地空间瞬间活色生香。李薇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久久不愿呼出,她想把这活色生香的人间留在五脏六腑中,填满她长久以来的空虚想念。

  自宣元元年入宫后,她就从未踏足宫外。皇帝忌讳宫中嫔妃涉足前朝,也严令不得随意出宫。即使她承宠帝膝之下,尊比凤宫之位,却也不得随意妄为。

  如今她轻而易举便得圣上旨意可归宁出宫,果真是今非昔比?

  手掌心的汗湿透了纤薄的绢帕。

  马车辘辘驶出玉成街,转了马头进入北坊街巷。

  另一边裴氏夫妇的马车也驶入了北坊。

  马车颠颠簸簸,车内不宽敞的空间使两人靠的稍近了些。

  桃香清浅浮动在空气中,让瑶娘略微紧张与陌生的情绪平淡了几分。

  裴珏主动挽过她的手,像是感知到她的不自然,给她体贴的安慰。

  瑶娘迟疑了片刻,力不可微得回握他的手。

  裴珏明显是觉察到她细小动作,唇角都不自觉地扬起。

  瑶娘面色发烫,想是这端阳天更热了。

  从前觉得裴珏牵着她的手,她只是任由他牵着罢,也不会有什么动作。可是如今她很想回牵着他的手,心里如此想着,手上的动作就不自觉地做。即是很是克制,可是还是表明她对裴珏逐渐敞开心扉。

  驾车的马夫逐渐放慢了速度直至停下来,裴珏掀开车帘,入目的是侯爷家的院墙,离大门还有几十步的距离。

  “禀相爷,前方已有车架停在大门前。”

  前方已有车架停靠的话,后面的马车就不便驶过,故而车夫停下,让对面的马车有转圜余地。

  “可知是哪位大人的马车?”裴珏很是疑惑,摸不透老师到底要做何事。

  “回相爷……这……似乎是——宫中的车架。”

  宫中来的?

  裴珏闻之,撩开车帘,但见前方才驶走一辆马车,确实是宫中来的,只是……并不是圣舆。

  他放下帘子,命令道:“走吧。”

  博望侯听到家仆禀告宫中来了人就立即带着妻儿大小从大堂出来,到府门迎接。

  裴珏下了马车便见玉立在府门前的明黄的身影。

  他眸色一暗,别过身去,牵扶马车上的瑶娘下车。

  “慢点,小心脚下,我抱着你下车吧。”

  “劳烦相爷了。”

  两人不高不低地对话传入仅几步之隔的李贵妃耳中,贵妃闻之转身。

  盛年不重来,今夕非故人。

  那人依旧是一身白布衣衫,只是身姿更加挺拔,从前那份淡然秀气中多了如今丞相的沉稳,容貌还是那般英隽……处处都是熟悉的模样,可是又处处都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瑶娘下车就见到门前那抹窈窕的锦衣华服,云髻簪珠的姿影,旁边站着两个身着青衣的女婢。

  她又微微侧目看了眼裴珏,他的神色一如既往。

  那抹鹅黄的倩影转过身来,与两人对视。

  芙蓉如面柳如眉,果真是一个美人呢。

  裴珏当年可近水楼台先得月,却也不愿伸手摘星。

  瑶娘觉得她越发看不透裴珏此人。

  上乐五年冬,裴珏因风寒加剧。李林载不管他是否愿不愿意将他接入李宅养病。

  李宅三进三出的大院,格局不算大。

  裴珏住到西厢房最里侧。

  冬天的西京严寒酷比沿海的东洲,透冷彻骨。令初到京中的裴珏很是吃不消,稍不留意保暖,便感染了风寒。

  李林载觉得他住在冰冷逼仄的旅馆,无人照看,恐其病情加重,极力将他带回府中,好歹府中有着一帮管架,可以帮忙煎药,照看。

  入府那晚,寒夜就飘落鹅毛大雪,让千家万户一夜间白帽盖顶。

  全城皆是一片雪白,唯有枝头初绽的寒梅格外娇妍。

  裴珏咳嗽不止,一咳嗽就恨不得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才作罢。

  咳嗽到头昏眼花,手中的书卷再也无法习读,他便放下书,守炭盆,靠在书桌上便昏昏然睡去。直到屋门被人敲开,他猛然转醒。

  一个小厮送来一剂汤药,小厮道是夫人煎送的,可止咳。

  裴珏接下,一碗饮尽,自行出门将药碗送回。

  李家庭院边角栽种着许多的花草,其中便有一株红梅。

  梅花不似那雪气无味,反倒是清香满乾坤。杀伐冰冷之冬能闻得这梅香柔软,令裴珏病恹恹的心情顿时好了几分。

  他拿着药碗循着梅香走到东厢房后边,将要靠近时听得一番言语,似是有女眷在赏花。

  他走动的步伐瞬间停下,欲返回西屋。

  却不想听到声尖叫,像是有人怦然坠地,紧接着便是一阵慌乱地喊叫。

  他又瞬间转身,疾步走到混乱声音的来源。

  一株红梅下,几个婢女在手忙脚乱的扶起一个躺在雪中的女孩。

  忽然有个身红衣的小女孩见到他,以为他是府中的小厮,急忙叫嚷他来帮忙,扶起小姐。

  那个叫喊命令他的小女孩就是李绾绾,摔在地上的人便是上树摘花的李薇。

  裴珏不疾不徐,礼貌地道了身失礼便将李薇横抱,送到大厅中,待郎中到来诊断一番后就离开了。

  裴珏言行礼貌而疏离,并无非分之想。他是还药碗的途中路过的而已,并不会想到会遇见这样的事。

  他想自己也是顺手而为,救人当以人为本,不忌讳男女授受不亲,故而他所的做也并未有逾礼逾距之嫌。

  当然,这是裴珏的想法,另一边却并非如此。

  裴珏一派坦荡的君子之风却令情窦初开的李薇沦陷不已。

  李薇受裴珏一救后就心思动荡不已。好似那日树上摔落的恐惧全在不经意间变成了对那位公子的欣喜。

  她常听得父亲言说他的一位学生天资聪颖,文武双全,且仪容俊美,循规蹈矩……是万里挑一的难得之才。

  未见过其人其行之前,觉得其父夸夸其谈了,总不会连皇子王孙都不及他十分之一罢。

  然而事实令她所下之结论有几丝惭愧!

  那日受他所救之时,他的行为规矩且温柔,轻轻地扶起她,再将她抱起,送入厅堂。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

  当时她七分空白三分慌乱,过后回想却为此脸红心跳不已,以前读《诗》,中有言:有匪公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那裴公子果真是文质彬彬,佳人如玉,一表人才。

  郎中把脉时她害怕不已,恐那郎中听出她心中所思羞耻之事。

  可惜事与愿违,东风不与周郎便。那裴公子总是对她的暗示不曾回应过几分。连她诚诚恳恳地道谢他也只是客套地以“谢贵府照顾之恩两厢抵押”而谢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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