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的月光挂在天上,照亮了东宫的后花园。
花园的入口处,一个穿着石青色宫装的老宫女向身前同样穿着宫女服,但颜色不同的少女叮咛。
「好了,回去好好复习刚才学的东西,两天后娘娘就要验收。」翠玉盯住面前低垂着头的少女说。
「是。」尹珍旭乖巧应声,头垂得更低。
少女低头,隐去了她绝美的容貌,虽然她已经十五岁,但因常年生病,成长较同龄的孩子慢,长相如十三四岁的少女,仍有些稚嫩,可是翠玉在美人云集的后宫待久了,不会看不出这个小美人胚子再过一、两年将会出落得如何倾国倾城,到时后宫内能跟她媲美的女子怕也没有几个,可惜她此生也要隐于暗处不能见人。略去了心里繁杂的想法,在得到她的响应后,翠玉便领着身后跟着的宫女转身折回皇后娘娘的殿去。
望着已经走远的人影,尹珍旭才站直身子。
「奴婢还以为翠玉姑姑要训很久。」尹珍旭身后同样作宫女打扮的少女惠绢松了一口气说,惠绢今年十七岁,自少跟着一个嬷嬷在暗室里伺候小姐,后来嬷嬷过世,加上小姐已长大,为了不让太多人知晓小姐的存在,就只剩下她一个照顾小姐的日常起居,她最怕要在外面罚站,虽然现在是春天,但天气并不算十分暖和。
「她只是关心我的学习,也不是故意的。」
尹珍旭轻声应着,她一直走,从一条隐蔽的小路走到一副假山打造的石林入口前,瞥了眼花园,正是繁花盛放的季节,北国的春夏都十分短暂,难得的春季,她也想赏一赏花,虽然她不可以如普通人一样在白日里在花园里赏花,但她也想在这朗月的天空下看一看花,园中的桃花好像开得正盛。
她如笼中鸟一样,从来都是禁止外出的,除了每天在来往皇后娘娘的殿及她待的住处外,她是不允许在其他地方走动的,而她也只能在入夜后才去皇后娘娘的宫中学习,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阳光了,都快忘了阳光的刺目与温暖。不过,不要紧,她有家人,只要她听话的在宫中学习,皇后娘娘答应会给她的家人援助。
沿着眼前的小路走,经过宛如迷宫般曲折的石林,走到尽头的一面墙前,这是东宫后方的宫墙,一条暗道的入口处,尹珍旭停下脚步。
「惠绢,不如我们到花园走走。」尹珍旭的手放在暗室的开关前,却没有按下。
惠绢大惊,猛地摇头,说︰「不行的,让翠玉姑姑知道,奴婢就死定了!」
尹珍旭的眼神蓦地黯下来,惋惜地道︰「只是难得春日……」
惠绢可怜地望着小姐,知道她平日是禁止出门的,自然没有逛过这偌大的后花园,心里一酸,便答应了下来。
「好吧,小姐在外面等等,奴婢进去取披风出来。」虽是春季,但夜里还是有点寒意的,以免小姐着凉,她得小心一些。
「好,我在石林入口等妳。」尹珍旭笑得灿烂,令本来已经美绝的小脸更加迷人,连同是女子的惠绢都看呆了。
尹珍旭漫步到石林的入口处,与外面花园连接的地方,抬眼看着花花绿绿的草木,嫩芽才刚从枝子上长出来,每一眼都令人着迷,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荡漾着花香,令人陶醉。尹珍旭完全沉浸在眼前的景色之中,一点也没有发觉危机正一步步逼近。
东宫殿的寝室内,康庭煊蓦地惊醒,恶梦令他吓出一身冷汗,抹了下额上的汗,他朝空寂的室内望了一眼,他一向不喜人在他床边伺候,所以寝室内并没有宫女仆人,只有他一人,其他人都是在室门外候着的。
调整了一下呼吸,他再次躺下,却怎样也睡不着,窗户并没有关上,几缕轻风好像传来了阵阵花香,康庭煊心念一转,算了,不睡了,他穿上外衣,悄悄从柜子底抽出鞋子套好,打算爬窗出去逛逛,偷溜出去身后就不用有一大串尾巴跟着了。
飞身跃出窗外,明亮的月色照亮了园中的一草一木,康庭煊独自一人在后花园逛着,不意看到石林附近有一抹粉红色的身影,心里警觉起来,是谁?这么晚谁在他宫内的花园里。
他立即藏身起来,悄悄走近,看见一个少女,一身粉红色的宫女装束,站在一棵桃花树下抬头闭目,不知在干什么。
他一边接近,一边悄悄打量她,月光洒在小宫女身上如罩上一层薄薄的光晕,小宫女长得挺美,脸蛋小小的,她闭起的双目可以看到她的睫毛很长,鼻头小巧圆润,比较美中不足是她的唇色有点淡,肤色也有点苍白,站到她身前,他低声问︰「妳是谁啊?」
「呀!」没料到会有人深夜出现,尹珍旭吓得瞪大了美目,来人与她只相隔一步距离。
少女睁开眼,康庭煊不巧撞进了一双清澈的瞳仁之中,既美丽又熟悉的感觉,令他移不开视线。
慌乱的尹珍旭很快便认出了他,惊讶于出现在这里的人,他的眉目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高大了许多,面颊的胖肉都没了,变得英挺俊俏,三年没有这么接近过,他们俩人虽然相距很近,但她一直是躲在暗处生活,见到他的机会本就不多,靠得那么近也只有三次,最近一次是三年前他意外受伤,引发高热不退,皇后娘娘便命她到他身边将病直接转移到她的身上时见过,其余时间她都是躲藏着的。
「还不回话?」首先回过神的康庭煊率先发问。
「我……奴婢参见太子殿下。」尹珍旭低头行礼。
她的声音很好听,软软糯糯的,康庭煊心底升起了点点好感与一些疑惑,她认得他?他没穿太子服,外衫只套了一件式样简单的银灰色软绸外衣,记忆中,他的殿里并没有这个漂亮宫女,母后的宫中好像也没见过,虽然他平时不注意那些宫女们,但这等相貌,看过一次应该不会忘记吧。
「妳到底是谁?为何夜闯东宫花园?」他不死心再问,心里没来由想知道她的身份。
「奴婢…奴婢……」尹珍旭支吾起来,心里不断在想着说辞,何也不知怎样解释,若让他发现了她这个秘密,那她和她的家人也会死的。
「妳在这里躲懒吗?」一个小宫女会一个人走进来,不是有差事便是来偷懒了,康庭煊在心里猜想着。
忽然,东宫殿中灯火通明,升起了吵嚷的声音,康庭煊心里一跳,难道刘秀发现他不见了?刘秀是贴身伺候他的宫人,若果他告知母后,那可糟了,他以后怎样偷溜出来。
转头瞧了一眼东宫殿,再回头时,眼前的娇小人儿已然不见了,康庭煊低咒一声,居然敢偷偷溜了,难道怕他揭穿她偷懒不成?哼!下次让他找到,一定要好好惩罚她。
才刚想着,脚下步子已朝寝室走去,得快点平息殿内的混乱,反正小宫女跑不掉,迟些再找也可以。
从窗户飞身跃回寝室之内,看见寝室的门大开,猜想大概是刘秀进来时察觉到他不在,所以才会出现这等情况,他立即由寝室走出去,看到刘秀脸色一片青白,指挥着宫人们去找人。
太子殿下不见了,是多大的一件事儿!万一出了什么事,谁担得起呢?刘秀的额上开始渗出冷汗。
「你们在干什么?」康庭煊斜倚在门边,懒懒地说。
熟悉的声音响起,刘秀立即回头,跑到太子跟前,上上下下察看太子几遍,确定他有没有什么不妥,尖细的嗓音颤着道︰「小祖宗呀,您跑到那去了?害奴婢担心死呀!」
「好了,本宫没事,刚才只是在榻上看书睡着了,现在你们都退下吧。」他按住还想开口说什么的刘秀,挥手遣退被刘秀召来而聚在一起的宫人。
各人领命退下,只留下两个嬷嬷在门外候着等候吩咐。
拉住刘秀进到他的寝室,康庭煊一路走到床边,确定距离门边够远,才低声开口骂道︰「蠢材,弄这么大动静干什么?」
「但……但是刚才太子殿下明明不在……」刘秀弯下腰,小声地回道。
「我只是出去走走,宫里又不会有危险,你怕什么?」他责备道。
「殿下,下次您大人要出去也告诉老奴一声,万一您出了什么事,老奴担当不起呀!」刘秀拉住康庭煊的衣袖,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之前有几次他都是这样溜出去,可从来没给刘秀发现过,想不到这次却让他撞破了,康庭煊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他并不想为难这个从少看他长大的刘宫人,只得无奈妥协,却不忘加了句,「告诉你是可以,但你不可以拦着我。」深知宫中规矩多如牛毛,虽身为太子殿下,可是一点自由也没有,所以他才会在深夜自己一个人出去散步。
刘秀抬头看去,看到殿下目光坚定,知道要改变他心意怕是不可能的,不想殿下出去,只有另想法子了,这样总比他一声不响跑出去好,刘秀只好点头。
伸了伸懒腰,康庭煊重新坐回床上,「好了,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刘秀走到寝室门前,不放心的瞧了内室一眼,因为屏风阻隔,他看不到里面,小心地关上门,希望殿下会守承诺,以后要偷溜也要给他知道。
在床上躺好,忆起了那双清亮的眸子,看她的年纪大概十三、四左右,却认得他,到底是那个宫的人呢?有一点他可以肯定的,是她一定不是他殿中的婢女,他的宫内是没有年轻的婢女,而他平时跟其他兄弟不亲,皇宫内他最常走动只在母后与父皇的宫殿,但她太小了,不可能在父皇殿中伺候的,因怕小宫女不懂规矩,一般在皇帝所居的昭阳殿中伺候的宫婢都是年纪比较大,由十八、九岁以上的婢女负责的,那么她最有可能是母后殿中的人了,居然敢在他面前偷溜开去,好,明天他一定要将她揪出来好好教训。
定下了主意,困意便袭来,康庭煊很快便睡着了。
不过他错估了的是,尹珍旭她因长年患病,所以生得比较娇小,实际已经十五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