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一场意外,羽皓睿重伤一直未出现在朝堂之上,一时间天启暗流涌动。若不是若安隔三差五送些羽皓睿亲笔批阅的奏折回去,众朝臣说不定已经将羽文斐这个摆件儿皇帝轰下台了。
蓝洋、张荣等人看到羽皓睿迈进了院子,齐刷刷的跪了下去,“恭迎王爷。”
羽皓睿进了房间落座,蓝洋恭敬的递上茶杯。
“今日是怎么回事?”羽皓睿今日清晨接到了与木离内容一致的飞鸽传书。
“回王爷,梁国的狄陌、暗影,还有一股不明的势力昨天夜里抵达了苍山,入了苍山境内都隐藏了踪迹。”张荣偷偷瞄了羽皓睿一眼继续说:“我等担心王爷安危,此地不宜久留,臣等恳请王爷尽快离开此地。”
“无妨。”羽皓睿眉眼未抬,问:“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几个人齐刷刷跪了下去,静默了片刻,忐忑的说到:“臣等无能。”
羽皓睿的目光似有若无的瞟过几个人,轻描淡写的说:“继续查吧,总能查到点儿什么。”
其实,羽皓睿休养的这段时间,想要羽皓睿性命的幕后黑手许默已经查到了,只不过现阶段还没到可以正面交锋的时候,羽皓睿让张荣等人继续查,也是为了迷惑敌人。
羽皓睿抬抬手,几个人灰溜溜的站了起来。
羽皓睿端起茶杯,“湘王怎么样?”
张荣说:“回王爷,湘王管理军务一切正常。”
羽皓睿又问:“最近朝中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
张荣如实回到:“安国侯几次三番与皇帝提起您与文静郡主的婚事,您回去后这事儿怕是拖不得了。”张荣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我们来接王爷,安国侯也是知道的。”
提起婚事羽皓睿就心烦,这婚事是丰帝还在的时候许下的亲事,羽皓睿这么多年来都不曾理会过这门亲事,每次有人提起,羽皓睿都以国事繁忙挡下了,这容后再议一议就是四五年,现如今除了安国候,朝堂里已没有人再提这门亲事了。
羽皓睿一只手撑着太阳穴,一只手轻轻地摆了摆,“退下吧。”
张荣等人恭敬的退出了房间,蓝洋迫不及待地拿出脉诊放在羽皓睿跟前儿的桌子上,“王爷,请。”
羽皓睿自觉的把手放在了脉诊上,若论真心,相较于木离,羽皓睿更相信蓝洋。
蓝洋先后搭了三次脉,脸色一次比一次惊喜,惊恐,诧异,蓝洋颤声说:“王爷果真是遇到了高人!”
若安每次跟蓝洋说羽皓睿康复的很好,不用蓝洋担心,蓝洋都觉得若安是在胡诌八扯,安慰自己,此时此刻,蓝洋才相信若安说的全都是真话,一时间竟然激动得红了眼眶。
羽皓睿不语,将木离给自己的绢帕递给蓝洋。
蓝洋拿过烛台,将绢帕靠近烛火,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王……王爷遇到的是……木离师祖?”
按辈分柯斌叫木离师叔,蓝洋是柯斌的徒弟,是要称呼木离为师祖。
蓝洋心里万马奔腾,在蓝洋的世界里,每每有人提起木离,都是在议论木离这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儿,一门心思的只知道讨梁国的太子欢心,从不关心其他事情。所以,蓝洋从未想过,木离是有真本事的姑娘。
“木离?师祖?”羽皓睿的语气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总之,就是有着那么点儿不可思议的意味。
“这的确是师祖的字迹。”蓝洋又仔细看了看绢帕,“我见过几次木离给师父的亲笔信,这绢帕上的花朵与信中的花朵是一模一样的。”
羽皓睿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世事如此荒唐的错觉,“青山宗的少主竟然是一个姑娘?”
羽皓睿是知道青山宗的一些事情的,有些是朝廷的旧事,有些是蓝洋来王府时说过的,这几年关于青山宗的事情羽皓睿倒是真的没在听别人提起过。
“师祖确实是个女子。”其实蓝洋也不认同宗门让一个姑娘担当重任,无奈木离手握青山符,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情。
蓝洋恍然大悟,因而声音突如其来的提高了许多,“难道他们是来抓师祖的?”
片刻后,蓝洋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跪了下去,“王爷,蓝洋唐突了,请王爷恕罪。”
羽皓睿无所谓的摆摆手,“起来吧。”
蓝洋还未站起身,又跪了下去,“王爷,蓝洋有个不情之请。”蓝洋整个人伏在地上,“蓝洋想留下来暗中帮帮师祖,还请王爷应允。”
羽皓睿扯扯嘴角,说:“她若这样死了,你们青山宗正好可以挑个像样的宗主。”
“虽然蓝洋的确是觉得木离这样一个小姑娘继承青山宗并不合适,但蓝洋也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师祖受难,蓝洋不能乱了宗门规矩。”
羽皓睿沉默了半晌,说:“你且跟着张荣他们先走,本王也还欠她一条命,自然会去看一看。”
羽皓睿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就是想看看走出了那个小院子的木离是个怎样的人。
“谢王爷。”蓝洋再叩首,起了身。
平静的日子就这么理所当然地结束了,木离心生不舍却也无可奈何。
木离笃定狄陌不敢在白日里动手,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躲过这一劫。
平日里木离很懒惰,从不肯装扮自己。可木离内心还是个死爱面子的人,不想死的时候太过狼狈,于是慢条斯理的沐浴更衣,开始梳妆。
木离抹了胭脂,描了细眉,涂了朱唇,用红色的丝带将散乱的长发束在背后,在发髻上戴了两支白玉的珠花。
木离本就生得漂亮,如今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折腾,眉妆漫染、香腮似雪,瞬间多了几分仙气儿。
木离想自己既然不能为民造福,就只好尽力让民众远离灾难吧。
为了避免在镇子上动手,夜幕时分,木离裹上了裘皮大衣,徒步走上后山。
木离觉得深山杀人或者在深山里被杀才符合那些戏本子的写法儿。
不知不觉,木离已经走了小半个时辰,冷风袭来,木离拢了拢裘皮斗篷。
“这是你选的墓地么?”一声冷笑击碎了夜的宁静,“明月相伴,也不算亏了你。”
木离认得这个声音,这是射死嘟嘟的弓箭手的声音,木离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清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轻烟姑娘就这么不待见狄谋么?”
狄陌,这粗狂的声音竟然是是狄陌?木离的脑子瞬间清明了起来,原来,狄陌是个文武双全的人,平日里那温文儒雅,轻声细语的样子竟然是装出来的。
木离觉得以往的自己果然是没带着眼睛过日子的。
“狄大人果然神通,一年的时间就把我给揪出来了,而且还找到了称心的帮手。”木离轻笑,感觉到狄陌在斜前方。
“你活着,本官寝食难安。”狄陌忠心于商伊泓,一直认为商伊泓宠着轻烟有伤太子清誉,狄陌风恒城偶遇轻烟时无比震惊,一直在暗中调查轻烟,终究还是在那几个去了风恒的孩子身上找到了蛛丝马迹。“本官盼着你死,但有人比本官更想让你死。”
木离叹气,笑吟吟的说:“狄大人找了李德就一定能置我于死地么?”木离鄙夷的笑了笑:“在我看来,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
李德的声音在远处传来:“小师妹果然是看我不上。”
木离讽刺到:“李师兄功夫了得,就是脑子差了点儿,不过……”木离卖了个关子停顿了片刻继续说:“若是他日黄泉路上遇见,我还是愿意跟李师兄叙旧的。”
木离的声音刚落,周围突然亮起了很多火把,木离看得清晰,狄陌的身侧站着李德,自己被一群黑衣人围在了中央。
火光映红了木离的脸庞,木离故作思考状,说:“师兄杀人的时候习惯找人提着灯笼旁观么?果然是特殊的嗜好。”
这时,六只冷色的烟花在夜空绽放,这是寒冰习惯用的小把戏,也是暗影独有的暗号,寒冰带着暗影来了,木离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若是只有青山宗的人,木离难说胜负,暗影一到,狄陌、李德必定死无葬身之地,木离瞬间就感觉到了无比的轻松。
不详的预感爬上李德的心头,李德顾不得其他,提着长剑朝着木离冲了过来。
木离站在原地动也不动,李德的剑贴近木离的时候,木离莲步轻旋,巧妙的躲过了李德的剑。
李德剑锋一转横扫出去,木离踮脚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距离李德几米远的地方。
李德脚下用力,剑锋再一次转向木离,李德手腕翻转,剑锋罩住了木离,木离碎步后退,十几个碎步之后飞身撤出了李德的攻击范围。
紧接着,一群人蜂拥而上,将木离围了起来。木离挥出手中攥着的褐色长鞭,三个人瞬间挂了彩,哀嚎着倒地,十几个人顺势退开了十几米。
木离轻抚着鞭子,得意的说:“本姑娘的鞭子是淬了毒的,不过这毒么,我还一直没试过好用不好用,正好今天拿你们试试。”
木离声音刚落,几十只飞箭已经到了木离的眼前,木离挥舞长鞭挡下箭雨。第一波箭雨过后,箭雨就像是哑了嗓子的戏子一般落了幕。
狄陌纳闷儿的空档,一群白色人影已经肉眼可见的在树林里窜动起来。
“不知道狄大人带了多少人,够不够老徐练手的。”木离摇头笑叹道:“李师兄,你说是狄陌太傻,还是你送上门来太蠢?”木离带着些玩味的看着李德,“你师父恨铁不成钢的心情我实在太理解了。”
木离的一番话,听得李德怒火中烧,一群人再一次将木离团团围住,木离长鞭蹭地,地上的碎雪瞬间腾空而起模糊了众人的眼。就在这时,两个身影飘落在了木离的一左一右。
“够义气!”木离俏皮的拱手说:“易云你来得有点晚!”
易云黑了脸,若不是老徐发现了李德最近不对劲儿,易云真是不敢想后果。
暗影寒冰?寒冰手中长鞭已经无声昭告了身份,李德心惊。
“本姑娘许诺暗影的朋友一个人头五千两银子,感谢狄大人和李师兄给暗影这些小伙伴儿创造了一个挣零花钱的机会。”木离笑得合不拢嘴,“对了。”木离恍然大悟,说:“李师兄那个小跟班儿的脑袋我也要?”木离一脸邪魅的看着李德,李德气的牙根咬得吱格作响。
木离收起不正经的样子,说:“李德是我的,其他人你们解决。”
木离轻甩长鞭飞身攻向李德,寒冰招呼着狄陌,易云则护在木离左右,老徐等人一起动了手。
木离一身白衣在夜色里格外显眼,身轻如燕、上下翻飞,衣袂飘飘的样子像是落入凡间的仙子一般。十几个回合后,木离看准时机虚晃一招,藏在袖中的匕首抵在了李德的颈间。
木离略显激动的说:“你不会孤单很久,你师父很快就会去黄泉找你的。”还不等李德说什么,易云的长剑刺入了李德的心脏。
“别看。”易云用身体挡住了木离,“死人不看也罢,我不想让你手染鲜血。”易云说完,拉着木离飞身下山,到了指定的地点等待着。
半个时辰不到,老徐和寒冰已经清扫了战场一起出现在了木离身边。
“李德和他的徒弟死了,林东封肯定会起疑心,所有宗门人保命要紧。”木离看着老徐问:“暗影的事情是怎么回事?”木离最擅长的就是演戏。
“回少主,狄陌是寒冰的杀父仇人,碰巧合作。”这话是木离早就暗自交代过的。
“刚刚溜走的人是谁?”木离突然想到了什么。
老徐恭敬的说:“回少主,是李立,肖阳去追了。”李立是李德的儿子,年纪与木离一样大,为人机敏、心狠手辣。
木离焦急的说:“易云你去追,李立必须死。”其实易云现在去追肯定是追不上的。
“你呢?”易云问。
木离笑笑说:“我随老徐去临安啊。”
易云还想说些什么,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易云叹气,翻身上马,骑着快马消失在夜色里。
待易云走远,木离问老徐和寒冰:“你们两个受伤了么?”两个人已经收拾妥当,看不出一点儿刚刚经历过一场激战的痕迹。
“受伤了,一点轻伤。”寒冰嬉笑着将手递给木离看,一道细小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
木离抬手在寒冰的左肩膀使劲儿捅了捅,翩翩公子寒冰疼的直咧嘴,逗得老徐忍不住笑了,这是木离的恶习。
“轻点儿,轻点儿。”寒冰握住了木离的手,然后红着脸又松开了木离,“我没事儿。”
“狄陌死了?”木离盯着寒冰的眼睛问。
寒冰笑着点头。
“把狄陌给我焚的一干二净,不然有你好受的!”木离本不想杀狄陌的,但狄陌是杀嘟嘟的凶手,那狄陌就必须死。
寒冰一脸得意,“放心吧。”
木离不在理寒冰,转身对老徐说:“老徐,暗影的事回去一定要交代清楚,银子要差人送到暗影的堂口,不要留下口舌。”
“少主放心。”老徐前几日才知道青山宗是有叛徒的,而且也得知了木离与暗影的关系,老徐的一颗老心备受摧残,想着以往做的那些逼迫木离的事儿,就差跪下大哭一场给木离赔罪了。
木离扯着寒冰的袖子可怜兮兮的说:“寒大人,我要跟老徐去临安。”
“别闹了,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么?馥馥因为这事儿被小五打的半死。”寒冰冷着脸,“你知道小五几乎不发脾气的。”
馥馥无辜受累,木离很内疚,“我去临安有事的。”木离想起寒冰的伤,“你伤的重不重?”
“没事,当时看你和李德打架大意了。”寒冰担心木离,才会让狄陌钻了空子。“我让霜月去追肖阳了。你不要胡闹,此地不宜久留,我带着暗影的人先走了。”寒冰转头对老徐说:“看好她,若有困难去暗影找人。”
“公子放心。”老徐冲着寒冰做了个揖。
寒冰匆匆离去,老徐对木离说:“少主,深山夜冷,我们也走吧。”木离晃着手中的鞭子,随着老徐一起离开了苍山。
一场腥风血雨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结束了,让人觉得意犹未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