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县撤去官兵、开了城门的第二天,柯斌就急急忙忙地赶回了青衣山庄。
木离送走柯斌,一个人晃晃悠悠的往回走。木离刚走到门口,街角就转过来一辆马车,木离回头,寒冰那张好看的脸映入了眼帘。
木离站在原地喜逐颜开,笑眯眯的看着寒冰的马车行驶到自己身边。
木离做了个深揖,笑语到:“寒大人,哪儿来的东风把您吹来了
“死丫头片子!”寒冰手里的长鞭唰的朝着木离挥了过来,木离灵巧的往后一躲,寒冰的鞭子落了空。
“天天见面天天吵,几个月不见,见了面还是吵,你们两个是要吵到天荒地老么?”商伊捷悦耳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话音刚落,一身蓝色狐裘的商伊捷优雅地走下马车,满脸堆笑地站在了马车边。
木离见到商伊捷那妖孽的脸,泪在眼圈里打转,哽咽的问:“你怎么来了?”
商伊捷笑着用手指擦去木离脸上的泪,“顺路来看看你。”
寒冰不客气的哼了一声,“这路顺的太远了。”
商伊捷不想让两个人在街上吵,笑着说:“人多眼杂,我们进去说吧。”
木离带着商伊捷和寒冰进了自己的院子,亲自给商伊捷煮了茶。
“这太平猴魁真是不错。”商伊捷轻抿了一口,说:“这不像是你的喜好。”木离只喜欢花果茶。
“寄人篱下,你觉得她还能有什么喜好。”寒冰嘴上不客气,手里的两格食盒却是客客气气的摆在了木离的面前,“给你带的。”
“寒冰!”木离口气微怒,却是笑着打开食盒,“我住这里确实是方便了许多的,怎么就寄人篱下了!”
“寒冰是担心你。”商伊捷瞄了一眼还是黑着脸的寒冰说:“木离不在的时候你每天像个刺猬一样,如今见了木离还是像个刺猬,也不知你这么个大男人在闹些什么。”商伊捷即使对人说教,也还是那副温润的样子,让人看得赏心悦目。
“你还说!”提起这事儿寒冰就抓狂,“由着她的性子折腾,出了事儿还得我们担着,没你这么偏心的。”寒冰瞪了一眼木离,说:“小爷我就是看你不顺眼,怎么样?”
为了隐藏行踪,木离在曹县的这些日子几乎断了与寒冰和商伊捷的往来消息,寒冰为此心情不爽了许久。
木离挑衅的看着寒冰,说:“难不成你还想揍我?”寒冰的臭脸对木离来说一点儿意义也没有。
“他怎么舍得揍你。”商伊捷看了寒冰一眼说:“这次我说来曹县,他非要跟着。”
“别说了,快吃吧!”寒冰坐在了最远的椅子上,“冯师傅连夜做的,我们快马加鞭赶了几个时辰的路,在曹县外才换了马车,再说下去,都凉透了。”
木离打开食盒,久违的香气扑面而来,“好香,很久没吃了。”
木离伸手拿了一块红豆糕,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盛京天香阁冯师傅做的红豆糕是木离的最爱。
“也不知道你这一年多是怎么过的,真是!”寒冰一边叹气,一边数落木离,“你不让易云跟着你,我和馥馥跟着你总是可以的吧,你还给我们闹失踪!”寒冰每每想到木离一个人,就各种不安,“上次苍山,我就应该把你抓回去。”苍山之上,寒冰碍于人多口杂,没能教训木离,这回一并爆发了。
寒冰在外一向是个极其少言寡语的人,在商伊捷和木离跟前,寒冰就像轮回了一般,永远都是最聒噪的那一个。
商伊捷优雅地喝着茶,陪木离一起听着寒冰的数落。
木离娇嗔到:“寒冰,我都消化不良了。”
木离又拿起了一块红豆糕,寒冰瞪了木离一眼开始闷头儿喝茶,木离一连吃了三块红豆糕。
寒冰看着木离用手绢擦手,问:“不吃了?”
“吃多了腻人。”木离将食盒的盖子盖好,“我留着慢慢吃。”
“你的小身板还吃得消么?”商伊捷的声音温柔的像水。
“没事,放心吧。”木离懒洋洋的瘫在暖踏上,“就是有点累,一直没缓过来,再休息几天就好了。”木离虽然很少出宅子,但还是一直在紧盯着柯斌治病救人的,药方也是改良了好几个版本。
商伊捷将一个小瓷罐放在桌子上,“给你的。”
“这是什么?”木离想离开暖塌去桌边拿小瓷罐。
商伊捷站起身,将小瓷罐放进了木离的手里,“冰莲花,新鲜的。”
“成色还不错。”木离拿了一小瓣放进了嘴里,“你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商伊捷点头。
“只有你跟寒冰两个人?”木离问。
商伊捷点头。
木离面露忧色,说:“这里是天启,以后不能做这么冒险的事了。”
“放心,没事。”商伊捷的眸子闪着波澜不惊的笑意。
“坐。”木离示意商伊捷坐在暖踏上小桌子的另一边,商伊捷依着木离坐在了另一边。
木离的手肘放在桌子上,粉拳支着太阳穴,若有所思的问:“苍山之战你不来,是怕我死不了么?”木离语气平静,但绝对是霸气侧漏。
商伊捷靠着暖塌的栏杆,漫不经心的说:“那时候刚好有事,分身乏术。”
木离皮笑肉不笑的又问:“曹县天下太平了你才来,难道也是刚好有事,分身乏术?”
商伊捷的笑颜不变,说:“曹县城门不开,我想进也无能为力啊。”
木离又问:“你不怕我死在这儿?”
“柯斌在,我不担心。”商伊捷仍旧一副如沐春风般的淡雅。
木离懒洋洋的坐直,看着商伊捷,“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后果自负!”
“我千里迢迢来看你,你就这么待我,太凉薄了吧!”商伊捷言笑自若。
“少给我画圈圈。”木离举起装着冰莲花的罐子,瞅着商伊捷,脸上写着你不说我便不罢休几个大字。
“别,别。”寒冰从椅子上跳起来,像只保护鸡崽儿的老母鸡,赶忙双手拿过木离手里的罐子,搂进怀里,“这东西难得,小五没舍得吃,都给你留着呢。”
寒冰拒绝看商伊捷,顾不得商伊捷之前的各种警告,把木离离开盛京后的种种事情讲了个痛快淋漓。
因为寒冰知道,这些事儿木离早晚都是要知道的,不如早些说出来,以免木离发飙,自己和商伊捷招架不住。
商伊文发现了商伊捷多次来往于雨来山庄,带兵围了雨来山庄虽然什么都没发现,却是给了商伊泓一个抽丝剥茧的机会。
商伊泓不知怎么就知道了轻烟,也就是木离与商伊捷来往密切的事情。商伊泓不相信商伊捷会眼睁睁看着木离葬身火海,于是逼迫商伊捷说出木离的下落,商伊捷怎么都不肯提起木离的行踪,而且还对商伊泓的忘恩负义各种冷嘲热讽,两个人几次三番不欢而散。
苍山一战前几日,狄陌暗地里带走了百余名弓箭手引起了商伊泓的猜忌,狄陌一向是仇视轻烟的,商伊泓不知怎么就觉得狄陌是在针对轻烟。商伊泓找商伊捷打探原因,商伊捷说自己足以护得轻烟周全,不需要其他人假情假意。不管商伊泓怎么低三下四的劝说,商伊捷就是一副你什么也别想知道的样子,商伊泓忍无可忍,暴跳如雷,便对商伊捷动了手,商伊捷只手未还,商伊泓实在问不出什么,只好放了商伊捷。商伊捷断了三根肋骨,其中一根扎破了内脏。
重伤的商伊捷任性地要去苍山帮木离,馥馥死命的拦着商伊捷,堵在门口不肯让路,商伊捷一怒之下亮出鞭子,馥馥硬生生的挨了商伊捷两鞭子,第三鞭商伊捷是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了,寒冰借着机会敲晕了商伊捷。
商伊捷这么一折腾伤上加伤,寒冰无奈之下求助柯斌,柯斌匆忙赶到盛京救治商伊捷。所以,商伊捷、柯斌和馥馥都没有出现在苍山之上。
狄陌无故消失,商伊泓又找到商伊捷,商伊说自己没能及时赶到苍山,轻烟不敌狄陌,两个人坠了悬崖,气得商伊泓拂袖离去。商伊泓派人查了又查,什么都没查到,商伊捷这才算是过了几天安稳的日子。
寒冰跋山涉水求得冰莲花,刚好听说曹县开了城门,商伊捷便带了寒冰赶来给木离送冰莲花。两个人在风恒巧遇省亲的冯师傅,木离才有口福吃到了新鲜的红豆糕。
商伊捷的伤好了大半,以为木离看不出什么的,没想到木离心思缜密,只是稍加推敲,就识破了商伊捷千辛万苦的伪装。
听着寒冰眉飞色舞的描述,商伊捷有一种被捉奸在床的错觉。
“他们家老大也是真狠!”寒冰一项只管商伊泓叫他们家老大。
寒冰把过往的事情叙述的简单且妙趣横生,可是中间的那些让人胆战心惊的细节木离还是揣摩得出来的。
木离百感交集,问:“怎么不还手?”
“你没看到他被我气得那模样,像是煮红了的虾子,他是我兄长,受他几拳几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商伊捷不在乎的笑着,仿佛那个在床上躺了几个月的人不是自己。
“他差点要了你的命啊!”木离叹气,“怎么说你才好!”
“真没事了。”商伊捷笑着伸出胳膊给木离,“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不要。”柯斌不知道比木离高明多少,木离才不要自讨苦吃,“就算你有事,柯斌也不会让我发现的。”木离看着寒冰,问:“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他挨揍?”
寒冰回怼,“我又不是你!我在他家老大那动手?我要是动了手,我俩得一起死那!”寒冰离气得跳脚还差那么一丢丢,“我这个大师兄当的也太窝囊了,总是被你们欺负。”
商伊捷偷笑,不理会抓狂的寒冰。
“你窝囊?我们欺负你?”木离笑说:“你就是一朵生长在昆仑山中风姿最高雅,身姿最妖娆的天仙子,外表温柔可人,实则五毒俱全加丧心病狂。”这样的描述木离觉得与寒冰很是贴切,“还好我们早就练了一副百毒不侵的小身板,不然早入轮回了。”
寒冰冷哼,“天仙子是什么?它肯定不怎么样!”
木离与寒冰时而吵闹,时而说笑,商伊捷只是安静的坐在一边笑而不语。
不多时厨娘做好了饭菜,三个人移驾饭厅,隔墙,羽皓睿的耳朵才算获得了清净。
拜若安所赐,羽皓睿与木离看似各自住着一个院落,实则羽皓睿的书房与木离的前厅仅有一墙之隔,而这堵墙是若安临时加上去的,只是为了帮助羽皓睿和木离“互通有无”。
尽管羽皓睿将三个人之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但商伊捷和寒冰的身份羽皓睿仍然理不出头绪,只觉得都是暗影的人。羽皓睿听得出木离与这两个人非常亲近,这种亲近仿佛是与生俱来的,让人嫉妒。
嫉妒?本王何曾嫉妒过什么人?羽皓睿浑身一震,像是掉进了万年的冰洞。
这种突如其来、心惊肉跳的认知让羽皓睿惊慌失措。羽皓睿面色镇定自若、清高淡漠,心里的不安和慌乱却是从未有过的,羽皓睿呆坐在椅子上,乱了方寸。
一桌丰盛的菜肴也没能堵住寒冰的嘴,寒冰一边吃一边赞叹,“木离,你这厨娘的厨艺真是不错,与小五那的厨子手艺不相上下。”
羽皓睿付之一笑,淡淡的说:“比我那里的好上许多。”
“这些菜都是你平日里爱吃的。”寒冰扫了一眼桌子上的菜,看了看酒杯说:“就是酒差了点。”
“你家的百年女儿红都被你糟蹋没了吧。”木离不会品酒,反而觉得梨花酿更好喝一些。
“还有两百坛,本来是留给你大婚用的!”寒冰在不经意间往木离的伤口撒了两把盐。
“师兄。”商伊捷可以忍受两个人吵吵闹闹,却不允许寒冰旧事重提。
“口误,口误。”寒冰的智商每次在木离这儿都瞬间退化为零,也许这就是老百姓常说的一物降一物吧。
木离平淡地说:“现在还是不太敢回头看,那些年本宗主太过执着了,有损本宗主的英明。”木离恶狠狠的瞪着寒冰,“你若敢再提起本宗主的糗事,我就对你扒皮抽筋。”
曾经的鲜血淋淋、曾经的刻骨铭心,虽然木离并没有付出所有的努力而是主动选择了放弃,如今时过境迁,木离还是不能回头看,毕竟那也是用了真心对待的过去。
“切……”寒冰对木离的警告嗤之以鼻,“你那灭了林东封以后打算就地解散的宗门不提也罢,还不如说让小五少给我些银子来得实在。”寒冰对以往的那些恩怨纠葛没有什么感觉,因为木离要复仇,所以寒冰才跟着木离一起折腾,若是让寒冰一个人担着这事儿,寒冰肯定躲到天上去了。
对于寒冰和木离之间的你来我往,商伊捷一笑置之。
商伊捷亲切温柔的笑容让木离觉得舒畅和心安,这种感觉无关情爱,只是信任,心无旁骛的信任。
木离曾想,待一切尘埃落定,就躲到商伊捷的羽翼之下悄然过完后半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