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一大早,贺逐便敲开沈归晏的房门,自然而然地在沈归晏的床榻上坐下。
“娘子,刚给你新裁的衣裳,穿上试试看合不合身。”贺逐将绣娘刚缝制好的百褶如意月裙递给沈归晏,道:“这料子是我托老吴从江州买米时一并带回来的。江州锦最是有名,做成衣裳,挺而不硬,软而不塌。我还请了城中最好的绣娘为你缝制,看看喜不喜欢。”
“为何要给我做新衣裳?”沈归晏接过衣裳,这料子摸上去果真舒适至极。展开来看,款式也是十分新颖的。从挑选到缝制完工,可见贺逐花了不少心思。
贺逐满目柔情地看着沈归晏,道:“春节给我家娘子裁件新衣裳,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又靠近她耳畔,轻声说到:“别告诉其他人,我只给你一个人做了。”
往年春节,都是沈家老太太给家中小辈裁新衣。老太太去世时,沈归晏年纪尚小,沈将军又不肯将陆姨娘扶正。这沈将军只好将军营与府中内务一手抓,全按着军营里的吃穿用度来。沈将军一向爱手下士兵如子,每年春节都会给军营中的弟兄裁制新衣裳,于是沈归晏每年春节也能跟着沾光。
这贺逐竟拿她当晚辈来疼爱了,沈归晏哭笑不得。但因着这份特殊且唯一的情感,沈归晏便早就感动不已。将贺逐为她缝制的衣裳换上后,一连转了好几个圈,问贺逐:“怎么样?好看么?”
“我家娘子生得好看,穿什么自然都是最好看的。”贺逐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归晏,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沈归晏嗔怪道:“就你嘴甜。”
“嘴不甜些,怎么将晏儿骗回来做我娘子?”贺逐将沈归晏拉过来,坐到自己腿上,像抱小孩一般搂着沈归晏的腰,眼中的眷恋快要溢出来,柔声道:“再说娘子在我心里本就是顶顶好的。娘子若是喜欢,我便一辈子夸赞娘子。”
“那我若不喜欢呢?”沈归晏故意问道。
贺逐将沈归晏鬓边散落的发丝别至耳后,道:“娘子若不喜欢,我便将夸赞去了,只和娘子一辈子。”
沈归晏笑着沉默了半晌后,蜻蜓点水般在贺逐脸颊上落下一个吻。贺逐瞬间呆住,很快回过神来,快要抑制不住心头的狂喜。表面却不显波澜,对沈归晏道:“再亲一个。”
“没有了。”沈归晏眨巴眨巴一双杏眼,眼神很是无辜。
贺逐二话不说便朝着沈归晏娇艳欲滴的红唇吻过去,却没料到沈归晏一个转头,贺逐的唇擦过她的脸颊,最终落在了她的耳垂。贺逐也跟着沈归晏把头转过去,沈归晏又转向与他相反的方向。
两人你追我赶了好一会儿,贺逐先败下阵来,埋怨道:“娘子亲了我,又不让我亲,也太不公平了。”
“你若是能打得过我,我就给你亲。”沈归晏挑衅地看着贺逐。
贺逐转过头不看她:“娘子就知道欺负我不会武功。”
“那你去学呀!”
“我......”贺逐哑口无言。
沈归晏从他身上跳下来,牵起他的手,道:“好啦!不逗你了。今天是除夕,黄大娘他们肯定做了许多好吃的。走,我们出去看看。”
北怀高山上会年积雪,但地势相对平坦的地域,冬天从来不会下雪。即使有风吹过,在冬阳的照射下,外头也还是一片暖融融的景象。
贺逐早前就下令,除夕之夜要与民同乐,酉时过后无论官员还是平民百姓都可自由进入北怀王府。
黄祁半夜就起来跟着黄大娘在膳房忙前忙后,准备着除夕夜的膳食。吴昊也得了贺逐的批准,早早休沐,在良元殿陪着沈将军下棋。
虽然以李学闵为首的北怀官吏对贺逐十分不满,但碍于贺逐毕竟是皇室之人,除夕夜还是得入北怀王府拜见。
贺逐命人将他们引到主殿内,晾了小半个时辰,才不急不徐地走来。待入座后,李学闵带头行跪礼,道:“下官携北怀官员前来拜见,愿北怀王新春快乐,幸福安康。”
“李大人的祝福,本王收下了。来人,赐座。”贺逐挥手,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敷衍。
李学闵指着放在殿中央的几个木箱子,接着说:“王爷,这几个箱子里头,是我们北怀官员给您送来的春节贺礼,小小心意,还望王爷笑纳。”
“既然是诸位大人的一点心意,那本王就却之不恭了。小祁,喊几个人抬到库房。”贺逐丝毫不知客气俩字怎么写,也懒得对他们客气。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贺逐嘴角噙着笑,朝李学闵道:“本王前两日听说,李大人府上丢东西了?”这话说得轻巧,却好似专门刺激人来了。
李学闵脸上的笑容立刻挂不住了,回答道:“不错。那几日我睡得有些死,竟叫那些贼人钻了空子。”
“那本王可否问一句,李大人丢的是何物?”
“啊,没什么,几张银票罢了。”李学闵表情略有些不自然。
“可为何本王还听说,李大人被气得不轻呢?区区几张银票,李大人需看开些。”
“是是是,王爷说的是。只是这贼人太过胆大妄为,竟连下官的府邸也敢偷。丝毫不把我大齐律例放在眼里,这才将下官气病了。下官定会将那贼人揪出来,好好惩罚一番,杀鸡儆猴,叫其他贼人再不敢起这样的心思,维护住我大齐治安。”
若不是早就知道李学闵的为人,贺逐倒真要被他这番言辞感动了。可深刻了解这李学闵是个什么样的人的贺逐,此时只想找个人来把他的嘴给缝上。
贺逐轻笑一声,道:“李大人对我大齐的维护,本王定当铭记在心。若有朝一日能回京,本王会将李大人的事迹告诉父皇,相信父皇知道了,也会为拥有李大人这样的官而庆幸的。”不就是睁眼说瞎话嘛,还真当他贺逐是个傻子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还从没怕过谁。
李学闵总觉得贺逐在冷嘲热讽他,但也没这个胆子与贺逐当面对抗,只得打着哈哈,恭维几句。
贺逐实在烦这帮人,便以自己身子不适为借口,也不留他们下来用膳,直接遣散回家了。
待他们走远后,贺逐问黄祁:“刚刚你可有将那箱子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王爷没吩咐,我就直接找人抬进库房了。”
“走,随我去看看。”
黄祁跟着贺逐来到了库房,将几个木箱一一打开。里面躺着几匹布料,剩下的全是银锭子。贺逐用手摸了摸那几箱布料,都只是普通的料子,摸上去还有些扎手。
“呵,都瞧不起爷。”
“怎么可能?王爷可是最受百姓爱戴的。是他们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了吧。”
贺逐将箱子盖上,将手上的木屑拍掉,道:“他们的亲戚可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瞧不起我这个破落王爷,也是正常。将他们放纵了这么久,他们倒真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
“那王爷可要将他们一一......”黄祁面露凶光,用食指在脖子划拉了一下。
“不急,留着还有用。毕竟银子是无辜的。北怀被蚕食了那么久,百废待兴,正是需要用银子的时候。咱们还没偷完不是?”
“王爷说的是。”
“好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贺逐领着黄祁走出库房,眯眼望向天空中挂着的暖阳,道:“小祁,你趁着现在不忙,去将冯奶奶和她孙女接进王府。咱们一起过个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