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瑞走出房门,看着站在门外候着的丫头吩咐:“去厨房多拿几种吃食过来给夫人。”见小丫头屈膝应:“是。”才抬脚去了前院。
听琴见刘瑞出去了,走到幸儿面前道:“爷是个体贴的人,处处替姑娘着想,确实如爷所说,这些服饰太沉了。就听爷的吧?我帮姑娘先把头上的饰物去了,再把大礼服换成便服?”
幸儿这时觉得心情不错,点头道:“好,你弄吧。”又转头看赏画:“赏画,我渴了,给我先倒杯茶来喝,我肚子也饿了,都咕咕叫了,顺便再拿点吃的过来,我现在饿的都能吃下一头牛”。
听琴、赏画一听,都笑了。
房中的几个王府的丫头们听了,觉着这个侧妃真是孩子心性,都成亲了,还像孩子一样随性说话,都想笑不敢笑,抿着嘴,肩膀抖动着。
赏画倒了一杯茶,又从桌上拿了一盘杏仁酥:“这杏仁酥整好一口一个,姑娘就着茶水吃点这个先垫垫,等会儿,换了便服,再舒舒服服的,好好吃上一顿。”
幸儿直着脖子任由听琴一件件从头上取下饰品,下面一只手拿了一个杏仁酥,一只手端起茶杯:“嗯,这样也好,先少垫垫”。幸儿吃了一个杏仁酥。就见门口有人进来了。
王嬷嬷带头走了进来,脸上透着大管事常年积累的威仪,进门先四下扫了一圈,转头瞪了一眼,那几个憋着笑,不敢笑出声的小丫头们,吓的丫头们立马严肃起来,都规规矩矩地站好。
王嬷嬷又带着身后的人转身来到幸儿身旁,躬身对幸儿曲膝行礼:“老奴是这王府的掌事嬷嬷,姓王,给夫人请安。”
王嬷嬷刚进门的一举一动,幸儿看在眼里,见这个带头的王嬷嬷约有四十多岁的年纪,梳着光滑的妇人头,虽然看不出她的喜怒,但从骨子里却透着迫人的威压。后面跟着的两个妇人,同王嬷嬷差不多年纪,跟在王嬷嬷身后,低着头看不清模样,和王嬷嬷一起给自己行礼。
幸儿将口里的东西咽下去,微侧过脸,笑道:“都起来吧,我年纪小,刚进府,有许多人不熟悉,许多府中的规矩、事物都不懂,以后还要向嬷嬷们多请教,希望嬷嬷不吝赐教。”
王嬷嬷直起身,抬头就看见幸儿那张迷人的脸。眉头不由的皱了皱,心想:‘一看就是个狐媚妖道的,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家多好的爷呀,有多少高门贵女上赶着要嫁给他,可爷偏是谁都不想娶,这么多年,也没见中意过谁,偏偏鬼迷了心窍,被这么个乡下来的小狐狸精给迷住了。哪个皇亲贵胄不是先选个知书达理的名门贵女娶进门,撑着门面。可爷偏选了这么个没家世、没地位、没见识的乡下丫头先抬进府,唉,这不是挑来挑去,竟挑了一个最差的,这得被多少人笑话。再看这丫头的行事做派,可谈不上高贵庄重。哼,不过空有一副好皮囊罢了,这样下去,皇上肯定会认为爷就是一个好色的人,不甚委以重任。好好的一个爷,说不定将来的前途,可能因为她给毁了。’
王嬷嬷又看了一眼幸儿,只见她左手由上往下一下下的抚着前胸,右手同时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仿佛去顺刚吃下去的点心,心里便更生出轻视之心:‘这样一个小地方来的商户女,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丫头,就冲她这不讲规矩的做派,就能看出她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爷再怎么喜欢,也不过是个侧妃,将来王府当家做主的还得是正妃。自己的真正主子可不是她,她只不过名分比自己强些,若论在府中的权势,可比自己差远了,自己可用不着巴结她,自己是这府里的老人儿,内院的大事小情一直都由自己说了算的,将来在府中,在爷娶正妃前,爷不可能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毛丫头接管自己打理府务,说不得依然是自己统总掌管内院所有的事,那时,恐怕她还要看自己的脸色行事呢。这时,不如趁着现在她刚进府,先给她个下马威,少不得还要提点她一二,让她以后见了自己,知道要有敬畏之心。’
王嬷嬷想到这,挺直了身板,双手握扣在身前,垂下眼皮,对幸儿道:“谢夫人叫起。让夫人通晓府中的规矩礼仪,是老奴份内的事。即然夫人说了要向老奴请教,老奴便厚着脸皮,指点一二,请夫人恕老奴多嘴直言了。”
幸儿看着这个摆好训人架式的婆子,心里不觉好笑,点点头:“嗯,你说。”
王嬷嬷见幸儿看见自己要说她,并未畏惧,虽然不再吃喝了,却依然随意的靠在椅背上,任由丫头去着钗环首饰。暗恼她不重视自己这个王府的管事嬷嬷,说话的语气中,便带着几分轻视和恼怒:“夫人年纪小,又是来自边垂小镇,对京城中,高门大户府中的许多礼数规矩不知道,这是老奴早想到的。老奴身为府中的掌事嬷嬷,让夫人知晓规矩是老奴的职责。就拿现在来说,夫人即成亲了,不管年纪大小,都不能再拿自己当孩子了,正常情况下,京城中的新娘,在这个时候都是要端正的坐在床边,等着爷回来。”
赏画见她一个王府的掌事嬷嬷,竟敢拿长辈的口气同自家姑娘说话,马上就生气了,没等幸儿开口,先忍不住了,回怼道:“照嬷嬷这么说,我们姑娘不管是渴、是饿、是累,还是遭罪都是tuliuren要忍着了,这样才是正理儿、是守规矩了?”
刘瑞的奶娘,孙嬷嬷正引着吃饱饭的徐嬷嬷回来,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双方的话语,忙快走几步进门,来到里间。
徐嬷嬷和王嬷嬷是姑表姐妹,徐嬷嬷听到自己的表妹被新娘的丫头怼,对幸儿的那点喜欢荡然无存。仗着自己是太后派来的,对幸儿虚福了褔,转头看向赏画,斥道:“即便是渴了、饿了也是要忍着的。没见哪个新娘子好意思把渴了、饿了说出口的,说出来唯恐让人笑话。也怕吃了、喝了,等一会儿,这边爷回来了,新娘却要去出恭,那可就尴尬了。这是贵女应该有的基本素养。更不能做的是,爷还没回来,就先去掉钗环首饰和脱去大礼服的行为,这是规矩。”
王嬷嬷有了依仗,说出的话更肆无忌惮:“怎么说都是平民家教出来的,不知什么是规矩礼法。主子没开口,哪有丫头先说话的份。要是在王府,这样的丫头早就被赶出去了。哪能留在身边,徒留人笑话。”
赏画见徐嬷嬷说自己,不敢回怼,听王嬷嬷句句都指自己没家教,又怒起来:“爷刚才说的,嬷嬷没听见?是不是我们在这里,不用听爷的,一切都按嬷嬷说的办,我竟不知道,在这个王府中,倒是嬷嬷比爷还要说了算。这合的是哪里的规矩?”
王嬷嬷被呛的瞪着赏画,不知如何回答好。
孙嬷嬷见双方扛上了,对幸儿福了福,道:“奴婢是爷的奶娘,姓孙,见过夫人。”
幸儿抬了下手,听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幸儿站起来,扶了一下:“嬷嬷快起来,我初入王府,不懂这里的人情事故,有做的不到的地方,还请嬷嬷们不要同我计较。”
孙嬷嬷就着幸儿的手站了起来,笑道:“奴婢就是奴婢,再怎么也越不过王爷和侧妃去。哪敢谈计较。王嬷嬷和徐嬷嬷一切按规矩办不算错,可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既然王爷体恤夫人年纪小。受不得饿肚子,还心疼夫人,不让夫人戴着沉重的钗环和穿着板人的大礼服等着他,你们是按爷吩咐的办。也不算什么大错。”
孙嬷嬷虽不是掌事的,但身份却不比王嬷嬷低。王嬷嬷见孙嬷嬷这样说,便不再言语。
幸儿扫了一圈众人,道:“多谢孙嬷嬷体恤,听琴请孙嬷嬷和徐嬷嬷去那边座,赏画去给两位嬷嬷倒茶。”
孙嬷嬷又屈膝道:“不敢麻烦夫人的人,老奴过来是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哪能在夫人面前坐着。”
幸儿摆摆手:“您老别客气,我一乡下平民小户之女,对有些东西并无太多要求,您安心座下喝杯茶。”
“那叨扰夫人了。”孙嬷嬷顺从的侧坐在附近的一张椅子上。
“谢夫人体恤。”徐嬷嬷也坐在孙嬷嬷旁边
幸儿扫了一眼徐嬷嬷,转头对王嬷嬷道:“我这里暂时不用这么多人伺候,你们先退下吧,一会儿爷回来,需要你们时,再叫你们进来”。
徐嬷嬷道:“夫人,可没这样的规矩,我们是要在这侍候着,一直等爷回来,完成所有仪式才能退下的。”
幸儿道:“你是宫中的嬷嬷,按说我该敬着。可我虽没见过什么世面,有些事还是知道一些的。主人家说话,做为客位的嬷嬷,事事违逆,句句顶回去,恐怕宫中也没有这样的规矩,嬷嬷您说是吧?”
徐嬷嬷没想到这孩子般的夫人,说出话来竟有这样迫人的气势,而且透着严厉。让人不觉敬畏。讷讷道:“是奴婢的错。”
王嬷嬷见新夫人连宫中来的人都不给面子,不敢再说,低头屈膝福了福,带着房间里其他人退了出去。
徐嬷嬷见众人往外走,站起来,是有是无的屈了屈膝:“看来夫人也同样不需要奴婢在这候着,那奴婢也不打挠夫人休息了,先告退下去候着,夫人有需要叫奴婢就是。”
“好。”幸儿点头。对还没走出房门的王嬷嬷:“王嬷嬷找个清净些的房间给徐嬷嬷休息,派两个丫头伺候着。”
王嬷嬷回身曲膝应:“是”。
徐嬷嬷回身曲膝接了句:“谢夫人”。
人们陆续地走出了房门。
王嬷嬷走下台阶等着徐嬷嬷过来。
徐嬷嬷走过她身边并未停留,阴着脸,怒道:“我去休息,没特殊的事别喊我。这样不懂规矩的人,早晚得给她点历害,让她知道什么是规矩。
王嬷嬷忙让身边的小丫头,快走几步引着徐嬷嬷去休息:“表姐别跟那乡下丫头一般见识,你尽管歇着,不是爷吟附,你不用出来。”心里也同徐嬷嬷一样不痛快,堵的慌。
房间回归平静。
听琴过来边麻利的继续给幸儿去着钗环,边道:“姑娘,她是管事以后会不会刁难我们?”
孙嬷嬷喝了口茶笑道:“夫人是主,她是奴,现在夫人在府中是唯一的女主子,她暂时不会为难你们的。不过以后尽量少正面硬和她扛,撕破脸对谁都不好。”
赏画曲膝谢道:“多谢嬷嬷提点,刚才都怪我没压住性子,但愿别给姑娘添麻烦。”说完又端茶给幸儿。
孙嬷嬷笑道:“以后说话前,多考虑考虑你家姑娘,就不会冲动了。”转身又对幸儿说道:“恕奴婢直言,就今天的事,奴婢多几句嘴,说的对您听一听,说的不对,您恕罪,当我没说。”
“我从小是父母娇惯着养大,不太懂得高门大户府上的门道,更不知道在京城中如何与贵人们相处,嬷嬷拿我当自己人,句句都是为我好,我感谢还来不及呢,有什么嬷嬷尽管直说。”幸儿语气诚恳的道。
孙嬷嬷听了幸儿的话,心里受用。继续说道:“其实不管在我们府中,就是在宫中,或其他大人的府中,都是一样的,人们大多都是拜高踩低。打着各种讲规矩的幌子,挑毛拣刺,踩身份比自己低和自己瞧不起的人。这些人虽然身份贵重,可比不上你们那儿的人朴实。以后你在京中与人相处中,就知道了。尽量约束身边人少逞口舌之快。别因为一两句话得罪了人,为一句话送了命的都有,一切应以自保为先。”
“嬷嬷的话是金玉良言,多谢嬷嬷告知。以后我会多注意的。”幸儿诚心感谢。
孙嬷嬷又同幸儿闲聊一会儿,便起身告辞而去。
赏画又倒了杯水递给幸儿,道:“姑娘,刚才我说话是不是太直了?会不会给您惹祸?当时,真把我气坏了。一生气,竟忘了她是府中的管事嬷嬷。现在恐怕连徐嬷嬷也给得罪了,都是我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