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嬷嬷看着太后和皇上的脸都阴沉下来。以为自己说的让皇上和太后对那个商户女动了气,心下窃喜,接着道:“还有呢,她居然把我们都撵到外面,她们主仆好在房中吃喝,自由自在,我对新夫人说,这也不合规矩,我们要等到王爷回来,仪式完成才能退下,娘娘您猜怎么着,这回新夫人亲自训老奴,说老奴不分主次,娘娘您说,这不分明是没把您放在眼中吗?气的我,接下来的仪式,我也不给她面子,没去看。”
高太后听完,气的手指哆嗦着,指着徐嬷嬷道:“我知道你们出宫办差,总是仗着人们对宫中的敬畏,为所欲为。明明不是什么大事。她一个小孩子,早上起来的早,不吃不喝一直熬到晚上。受不了也是有的。吃点喝点通常人们都会睁一眼闭一眼的就过去了,偏偏你在这时,把规矩搬出来,难怪惹恼了她的丫头,她让你们出去,好方便吃喝,以免你们互相尴尬。就这一点微薄的小事,也能惹着你这尊大神了。我派你出去,不但要你教导她礼仪,也因为她太小,要你帮着照应一二。我虽没特意嘱咐,以为依你的年纪和多年在宫中历练,能明白我为什么要派你去做教引嬷嬷。就算你不明白,也想你会怜老惜弱,能帮衬地。没想到适得其反。好像我特意派了一个找刺儿的去了。你比我的派头都大,是不是将来,我这里也需要你来给立规矩?”
徐嬷嬷听了,吓的扑通一下跪倒叩头:“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下次不敢了。请娘娘、皇上饶了奴婢这次吧。”
刘珏道:“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以后还是少派出去丢人现眼。更不配教导别人规矩礼仪,宫中出去的教引嬷嬷代表的都是宫中的形象。这样的人派出去。只会让宫外的人都认为,我们的人只会仗势欺人,也同样影响我们在大臣心中的印象”。
高太后本来就什么事都以儿子为重,现在见自己的一个好意的做法,倒起的不好的作用,一听可能影响儿子,又看儿子也生气了,心里越发不受用,怒声道:“来呀,将她拖出去打二十大板,发到杂役局,以后不得出来到人眼前来。”
从外面进来两个小太监,拖着不断求饶的徐嬷嬷出去了。
刘珏品了一口茶,装着很随意的道:“这么一个奴才,看六弟的新夫人是商户出身,就立时起了轻视的心。高门大户府中的人,哪个不是拜高踩低的,看人下菜盘,以后她在王府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高太后道:“按说她在北地那么大的功劳,你父皇应该给她个别的封赏才是,破格的给她赐了个六哥的侧妃位,在民间百姓看来,是天大的赏赐。这样的赏赐,只是外人看着光鲜。可贵胄们却知道,那不过只是个好听的名份,如果没有家势作靠山,连一个小官出身妾室都不如。将来,如果六哥对她的情份淡了,那时别说六哥的妾,就算王府中稍有点地位的下人也敢欺负她的。以后六哥儿有了王妃,她的日子还不知会如何。就凭她那出众的容貌,哪会不招府里的女人妒忌,将来在府中莫名的死了,也是有可能。不如你再给她一个封赏,让她以后在王府中能直起腰来,也算报答她在北地时,对你舅舅的相救和辽国入侵时,对你外祖父能守住北地,有过间接的帮助。”
刘珏一听母亲的话,正合自己心意,一想到自己想捧在手心,如珠似宝的人,被那帮蠢人如此对待,心就钝痛。后悔自己因看不得她与六弟成亲,而忽忽赶他们离京。如果自己当时不冲动下旨,而是让他们多在京一段时间,自己还能多帮帮她,让她在王府站稳脚跟,生活的更快乐些。可如果真的留她在京中,自己的眼皮低下,自己能再控制住想拥她入怀的心思吗?唉,左右都是在撕扯着自己的心,不如眼不见为净,久了也就放下了。
自从徐嬷嬷离开,王府这边就开始忙碌起来,幸儿没再见到王嬷嬷,府中的诸事都是由刘瑞的奶娘孙嬷嬷和管家处理,他们各司其职,分管内外院,有序安排下人收拾装车起程要用的东西和幸儿回娘家需要带的东西,刘瑞听管家禀告回门的东西已经装完,便牵着幸儿登车去李府辞行。
李府中,李景发全家,白凤奇全家及李景丽全家都来到李景顺家来送行,王府的马车到了李府门前,刘瑞先下车,回头扶着幸儿下了车,牵着幸儿入了府门。
李府中众人都迎到院中,见二人进来,都跪下叩头,刘瑞忙扶住李老太爷,不让他跪下去。又转身招呼众人平身,不必多礼。众人平身,中间让出一条路。
刘瑞和幸儿稍错半肩,一起走进了前厅,后面众人随着进去,依主次落座,厅中坐不下,小辈们便都站在院中候着。幸儿以家礼给家中长辈请安后,随母亲和白老夫人等女眷去了后院。留下刘瑞同男人们在厅中叙话。
白凤锦问了刘瑞对她好不好,幸儿道:“娘放心,他对我很好,处处都替我着想。”
白凤锦道:“你刚回来,无奈这么早又成了亲。现在你马上又要随他去赢邑,我们这样的人家,无力保护你,你只能自己珍重。但愿他能对你好,这样娘也能放心些。娘舍不得你离开⋯”。说到这,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抱着幸儿哭了起来。
白老娘流着眼泪。劝道:“女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哪有能守着娘过一辈子的。你也别哭了。你这样,她心里更不好受。”
幸儿也抱着母亲,强忍着眼中的泪,不让它流出来,安慰道:“娘不用担心,你女儿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到哪儿也不会受欺负的。我会过的很好的。娘就放心吧。”
高夫人也过来劝道:“幸儿过一会就走了,弟妹总是这样,孩子去了赢邑也会不安心,时时要牵挂你的”。
幸儿用帕子替白凤锦擦眼泪。
白凤锦道:“都是娘不好,娘不该让你担心。我们一家人都在京城生活,今后会越来越好。你放心同王爷去吧。在家千日好,出门处处难。在外遇事要多想想再做决定,⋯⋯”
白凤锦话还没说完。就见前面的一个婆子匆匆的跑了过来,行礼,道:“夫人,宫里来人了,听说是有圣旨,让姑娘速速出去接旨。”
白凤锦惊恐起来:“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你们都要走了,还会有圣旨来?”
幸儿心里虽疑惑,但还是安慰母亲道:“娘不要怕,我们一切都是按照宫中的规矩办的。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就出去接旨,您安心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说完带着听琴、赏画去了前厅。
刘瑞也不知,为什么这时候,宫中还有圣旨下来,心想圣心难测。心里不免有些担忧。看着幸儿过来了。忙去拉幸儿站在自己身边,夫妻双双跪下接旨。院中的众人也都跟着跪下来。
只见宣旨內侍将圣旨展开,高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齐王侧妃李明月人品贵重,德才兼备。曾在北地守城时,出谋献策,新皇感其于社稷有功。封李明月为安乐乡主。特赐其可随时回京看望父母。钦此”。
众人叩头谢恩。
内侍将圣旨递给幸儿,幸儿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
众人都站起来,李景顺看向管家,管家将一大荷包递给李景顺。
李景顺接过来,放在內侍手中道:“公公辛苦了,这点小意思,请公公笑纳。”
传旨内侍接过份量不轻的荷包,脸上立时浮起了笑容。对刘瑞和幸儿施礼道:“恭喜王爷,恭喜乡主,恭喜李老爷。这里也没奴才的事了,奴才这就告辞回宫复命去了”。
刘瑞点点头。
传旨内侍退出,带人骑上马走了。
这道圣旨对李家人来说是天大的好事。这几代家里都没出过,有品级的子弟,虽然明诚、明信考中了进士,也不过是庶吉士。现在家里却出了个有品级的女儿,就算将来刘瑞娶了正妃,也不能随意惩罚有品阶的侧妃。这是皇上给幸儿撑腰。而且皇上还恩赐幸儿可以随时回京。真是天大的好事。李府上下一扫离别的阴霾,都高兴起来。只有幸儿知道,皇上的心思。没有刘瑞的陪伴,自己独自一人,不可能回京。远离皇上是最好的选择,不能给自己将来的生活多添罗乱。
前边的婆子赶紧跑到后院向白凤锦报喜,白凤锦一听这消息,破涕为笑。一想到女儿可以随时回来,而且还被封了乡主,以后是有品阶的人了,为女儿感到高兴。
其余在房中的女眷,有替幸儿高兴的,有羡慕的,也有如二表嫂那样妒忌的。不管是什么样的心情,但对幸儿,人们更多了份恭敬。
刘瑞见天色不早,要告辞启程。李景顺忙派婆子去后院通知幸儿。年轻一些的女眷送至二门,白老娘及高夫人、白凤锦等年纪大一些的则送至大门,白凤锦虽依然舍不得女儿。但照比之前,少了些许悲伤。嘱咐女儿有空就常回来看他们。
李老太爷也因为皇上的恩旨,觉着见自己的孙女不再是难事。现在分开只是暂时的,也不那么难过了。
幸儿给众长辈叩头辞别,心里悲伤的还是红了眼眶。
刘瑞见幸儿行完礼,起了身。抬脚走过来,牵起幸儿的手,来到马车前,将她抱上车,自己也上了马车抱拳与众人辞别。
回到齐王府,府中的下人已经把要带的东西装在了要出行的马车上,虽然时间紧,但齐王府的管家和孙嬷嬷,还是将所有的事情安排的井然有序,虽忙不乱。
府中只留下了十几个看管打扫宅院的下人,听说王嬷嬷被送到庄子上养老去了。其余全跟着去赢邑,齐王府连人坐,加上装东西的马车共三十多辆。加上骑马的数百名护卫,王府门前,连绵一片。
刘瑞也不骑马,陪着幸儿一起坐马车,幸儿觉着他们坐的不愧是王爷用的马车,都赶上一个豪华的小房子了,车内装饰精美,宽敞舒服,桌,榻一应俱全。
刘瑞让自己的马车先去皇宫北门接齐惠。后面跟了四五辆空车和十几个护卫。其余的马车朝城门方向继续行驶。
到了皇宫北门,刘瑞将幸儿扶下马车,站在宫门一侧等着。
宫门开了,首先走出来的是宫中的总管太监带着两个小内侍,给刘瑞行了礼,传皇上口谕:‘命二人不必入宫辞行。’
刘瑞领命。总监行礼告退,回宫去了。
过了一会儿,见齐惠扶着宫女的手臂,走出北宫门。
后面跟着一众齐惠宫里的宫女、太监。人人手里都是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二人上前给齐惠见礼。
齐惠忙扶起二人,看向幸儿,笑道:“长得真是好看,是个好姑娘,难怪瑞哥儿喜欢你。心心念念好几年,不肯选别家贵女。我第一次见就喜欢的不得了,更何况瑞哥是年轻的哥呢。”
幸儿不好意思笑了笑:“娘娘过奖了。”
齐惠拍了拍幸儿的手,又道:“这里是宫门,站在这里谈话不方便。我们还是赶快上车吧。”
刘瑞道:“好,以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长着。有什么话,留着以后再说。”又对幸儿:“我们先送母妃去车上。”
齐惠也不多说,任由刘瑞和幸儿左右搀扶,一起将她送上马车。
管家让跟出来的宫娥太监。也都分别上了马车。
马车又继续前行,很快与等在长街的魏府和郑府的马车汇集,长长的马车队伍占据了半条长街。车队到了城门,又与等在那里的王府车队汇到一处,队伍陆陆续续出了城门,离开了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