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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画作

凌凌如卿 音杪 3814 2024-11-12 18:45

  今年的南方下起了鹅毛大雪。

  北方的雪花因空气的干燥而活泼跳跃,南方的雪花则因充足的水汽而黏人优雅。

  这是萧如卿和祭雨在南方度过的第一个春节,三年之期也仅剩下最后半年。

  两个人在这样的天气里并没有出门。

  刺骨的严寒伴着湿气侵入身体,萧如卿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且祭雨又从不让她点炭火盆。

  她看着坐在院中雪地里心情甚好的祭雨,幽怨道,“萧府虽说地位一年不如一年,一年更比一年落魄,但好歹每年冬季的炭火是不会少的。”

  说罢祭雨就挥手把萧如卿翻出来的最后一根小蜡烛给熄灭了,“你天性带火,以前在中原,冬季干燥寒冷倒也还好,现如今来了江南,本就湿热,趁着机会多吸收一下寒气对你有益。”

  这还说的是人话吗?萧如卿气的翻了个白眼,回屋躺床上去了。

  这个冬天,她最常做的便是哆哆嗦嗦地躺着,感觉自己在跟全世界的寒冷做着对抗。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冻起来了,转弯都费劲。

  萧如卿很不开心,但祭雨却挺满意。一整个冬天祭雨除了做饭和睡觉的时间,几乎每一天都是坐在院中的雪堆里。

  萧如卿觉得他在自虐,祭雨却说这对于他而言就像是她以前夏天喝的冰水。

  萧如卿反驳,“我喝冰水也不会把牙一直泡到冰水里啊。”

  风风雪雪中,她的脸被冻得红彤彤的,裹着大狐裘往屋门口一蹲,离远了看就是一个毛茸茸的球。

  祭雨从雪中站起,摒除了浑身的寒气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看着她,萧如卿有些心虚。她这小半辈子,除了亲人和私塾夫子,便是从祭雨这里学到的实用东西最多,虽说司莫也时常教导,但司莫更像是朋友和哥哥。

  所以大多数时候,她是有些怕祭雨的。

  好在祭雨只是摸了摸她的头,“你们一家都是这样,骨子里容不下严寒。但这世上你越怕什么,便越要尽力去克制什么,否则他日会有灾祸上身。”

  萧如卿不懂,我好好的一个人难不成还能被冻死?这么一想突然就有些恐慌,自己不会真的被冻死吧。瞬间脸煞白了几个色调。

  不过还好,虽说祭雨依然坚持不给她任何炭火,连被子都让她盖最薄的,但他也没有真的让萧如卿被冻死。每每看萧如卿人快要不行了,便煮一些吃食来给她暖胃。

  冬天祭雨时常会熬一大锅鸡汤来下饺子,撒上葱花香菜,再用醋来调味,于萧如卿而言简直是最美的事。

  这两年下来,她觉得自己倒好像胖了一些。

  后来冬天即将过去,雪终于不再着急从江南降落,天气难得出了太阳。

  萧如卿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到一整个冬天都被祭雨霸占的院子里,想起了心事。

  两年多的时间过的很快,东京城的局势本就微妙,虽然一直在变,但本质上却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大皇子愤恨不平但却依旧碌碌庸庸,太子世事无争但却依然四两拨千斤。

  萧如卿此前曾提醒司莫留意谭府,也曾惊慌失措出了神,但后来想想一切恩怨说到底也是在给自己行个方便。只不过每一次想起来死在她面前的胡月和睡莲,心里的郁闷就久久不能消散。

  祭雨和司莫从来不给她讲,或许是因为他们觉得那些曾经的事情过去了便不应该再去纠结。

  祭雨曾经对她说,她的此生珍贵,该当珍惜,不要被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绊住了心神。

  这话司莫也说过,不过话虽如此,她却始终觉得种种事情不是说抛便能抛的。

  她也时常开导自己,无论是这一世还是另一世,恩怨情仇该来的总会来。既然如此那便愉快过好现在,好好地计划,尽力躲避灾祸。

  想通了以后心里也舒畅不少。

  她从口袋里掏出前些日子萧如峰寄来的信,这封信她已经反复看过数次。信中说公主易丛嫁入谭府一年后产子,但孩子不幸夭折。

  也怪几个皇子不争气,要么就是像魏昭凌那样至今未娶,要么就是如魏昭元一样未有所出。这是皇上孙子辈的第一个孩子,这么没了,皇上很是难过,连续几日未上早朝,国事更是全权推给了魏昭凌。

  柳皇后就更不必说了,唯一的女儿丢了孩子,她自然伤心难抑,身体更加虚弱。

  萧如卿很心疼易丛,也不知道司莫知晓此事后会是什么样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与其说心疼易丛,她其实更替司莫惋惜。

  易丛的孩子若只是偶然没了那还好,但如果是因为那个杨家的秘术而丢了,事情才真的是麻烦了。

  萧如卿正在思索着信中内容,突然感到有人在她头顶拨弄,抬手一摸,头发上别了一朵花。

  正打算摘下来看看,身后传来祭雨的声音,“别动。”

  萧如卿嘟了嘟嘴,把手放下。

  身后的人走到了一旁,萧如卿扭头,看到祭雨正在提笔画画,忍不住微微皱眉,“你……”

  祭雨一边提着笔着磨一边等着她说话,但过了半天没有下文。看她坐着不动,好笑道,“我怎么了?”

  萧如卿摇头,感觉头上的花朵似乎在随着她摆动,“没什么。”

  她从前不知道他会画画,因祭雨一向给人的感觉就不是个会琴棋书画的风雅人。但后来想想,那么长的时光,闲来无事学门才艺好坑骗妖灵魂魄倒也是行得通的。

  萧如卿不再说话,就这么坐着想自己的事情,但好像又不能完全静下来心。索性不再去想,扭头看祭雨,“我今天穿的不是很好看啊,你画出来能行吗?”

  祭雨勾起唇角,“你穿的很好看。”

  萧如卿觉得好像自从来了江南后,祭雨的心情就明显地好了起来,且气色都有了很大的改善。

  “你是不是很喜欢南方?你头发都比以前有光泽了。”反倒是她,天天冻得抬不起手。

  祭雨的笔微微顿了一下,但也不过是一瞬的事,声音悠远空灵,“我是在这里的寺庙中出生的。”

  萧如卿张大了嘴巴,心想怪不得挑中了这里。祭雨的声音从画布后传来,“怎么,你看着好像很吃惊。”

  她确实很吃惊,她一直以为祭雨是个野妖,“寺庙里妖不是都进不去的吗?”

  她记得小时候司莫虽然经常领着他们到处玩,但只要方圆几里有庙,他便绝对不会去。听他说庙中有神,会另妖心生忌惮,但若有神格便是不会怕的,似他妹妹墨脱便随意进出。估计这是神比起妖为数不多的优势之一了。

  萧如卿诧异地说,“莫非你不是妖?”可祭雨没有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萧如卿已经快要睡着时,听到祭雨说,“好了。”

  腾地站起,萧如卿噌噌跑过去,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画她。看着画中人,她愣住了。

  那是她,但又不像她。画中的女孩有着跟她一样的五官,精致曼妙,但她的笑容却比萧如卿更多了一丝妖娆。

  她的眼睛微眯不知看向何处,不过更令萧如卿震惊的,是她身后隐隐约约有一双翅膀。

  萧如卿看着画,久久不能言语。祭雨也不催她,就任凭她站在那里瞧。

  指着画中的女子,萧如卿问,“你这画的是我吗?”

  语气里夹杂了一分不愉快,倒不是说画的不好看,反而是画的过于好看了。祭雨的画技是没有问题的,可哪里总有一些对不上。

  比如画中女孩眼里的东西并不是萧如卿这个年纪会有的,最起码萧如卿自己觉得她不是那样。

  祭雨看起来也不太高兴,似是觉得萧如卿问的问题很没有意义,“不是你是谁,难不成我长这样?”

  “那我怎么还有个翅膀?你是暗示我快要死了吗?”萧如卿更是不悦,“再说了这个眼也不对,我什么时候这样……风骚地看人了,你改改。”

  祭雨翻了他这辈子的第一个白眼,把画卷起来,“我就让你看看,反正也不是给你的,你不喜欢也无所谓。”

  萧如卿的眼角抽了一下,“你不是给我的……”怒火噌就窜了起来,“你不是给我的我白让你画了那么久?就算我找人画画那我不满意也得改改吧?”

  “你这逻辑有问题。”祭雨把架子画笔收起来,画卷一缩藏到了袖子里,回屋做饭。

  萧如卿在他身后喊道,“我怎么就逻辑有问题了?”

  “你找人画画得给钱,我不要你的钱,你就也没权利让我改。”

  “……”好像还挺有几分道理。萧如卿站在原地想了想,跺脚,算了,总不能还真的跟他一般见识。

  又是数日,冰雪消融干净,树木都抽枝发芽。

  萧如卿说想要看看祭雨出生的那个寺庙,便拽着祭雨一起出门。

  祭雨虽说心中不是特别乐意,但也没有说什么。

  那其实是一个很普通的山,鸟兽低鸣,山林寂静。阳光透过层层空气和树叶从中射下。有水河缓缓流过,似是林中缎带。

  撞钟声传入萧如卿耳中,祭雨出世至今已有近八千年。这么些年头,那寺庙居然还未被荒废也实在是一方人勤奋虔诚。

  身旁的祭雨脸色凝重,这一年多的时间过去,萧如卿觉得他似乎又重新活了过来。以前脸上的衰败之气淡了许多,但此刻,他的生命似乎再次被抽离。

  萧如卿看向他的视线放置处,那里是一棵参天大树,树干中间挂着一串御币。风吹过后,白色的纸条飘摇起来沙沙作响,伴着撞钟声,似是遥远的梵音入耳。

  如此熟悉,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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