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京城还带着一丝寒意,城边抽芽的柳枝,街道散落的阳光,却分明提醒着春天的到来。
街上的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与皇宫的宁静形成强烈的对比。重兵把守的皇宫北侧门,突然传来“吱呀”一声,只见侧门慢慢打开,从一条缝隙,到半扇门,再到整扇门。只一会儿,一群穿着素青长衫,背着包袱的宫女被一位管事公公领出。
管事公公将她们领出一段距离便停下,回过身清了清嗓子,看向这群宫女说道:“就带各位到这里了,杂家就不送了,望各自安好。”
出了皇宫宫女们依然规规矩矩的站着,整齐的低着头,听着管事公公教导,见公公说完便齐声回了句:“谢公公。”
没有过多寒暄,管事公公扫了她们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全当回答,便转身走进宫去,随之,皇宫侧门又缓缓合上,街道的喧嚣声全被抵至门外,当然,还有这一群宫女,整个过程也不过半刻钟。
仿佛因为没有深宫规矩的束缚,出宫的宫女们渐渐放松下来,三三俩俩的结伴同行,宽广的石板路尽头站着一些百姓,有的一副好奇打听的模样,有的却朝这边焦急张望着。
今天是皇宫第一批放行的宫女归家,收到自家女儿放行消息的百姓们早早在此等待。
青灰的石板路上,只有一位宫女形单影只,纤长的手提着没多少东西的包袱,在尾后慢慢走着,突然顿了顿,停下,缓缓转身,抬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殿,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只听她喃喃一句,“终于出来了。”
说完便轻舒一口气,毫不留恋的转身向前走去,看着那些有亲人相接的宫女,再想想孜身一人的自己,云诺想着,“孜身一人倒是自在,也是时候盘算我的以后了。”
无人知晓的是,此云诺已非彼云诺。
重活一世的云诺,抛开体弱多病的身体,抛开不完美的上辈子,在停留的二十岁,以一个新的二十岁开启不一样的开端。
云诺只记得自己在现代去世之后意识就陷入一片黑暗,等再次醒来就是躺在这陌生的床榻上,身上还盖着一层棉被,但是整个人却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困难的支撑着身体大致扫视一下周围。
屋子的中间摆放着一个火盆,里面燃烧的煤炭,为空旷的房间添了几分暖意。
突然一阵眩晕袭来,云诺的脑袋里多了一段陌生的记忆,待歇了一会,明白这是离去的前身留下的记忆。
要说前身也是一个苦命人,因着家乡逢灾只剩孤身一人,便自卖进宫,只求平淡的度过一生,随着资历加深,慢慢的拿到浣衣局分局的管事姑姑的闲差。
谁料这年冬天骤冷,误染风寒,身为宫女本身也没有能力吃点好药,起初也并未在意,慢慢的就把身子拖垮了,最后也就被换了芯子。
云诺轻叹前身不易,且与前身姓名相同,命运也不近相同,当真一个“巧”字,就在心中暗暗发誓。
“你放心,我一定连同你那份生命,在此处活得精彩。”,正想着,身体突然没有往常的压抑感,心跳也变得舒缓,整个人觉得轻松不少。
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沉沉的睡去,再次睁眼,天色已经大亮,根据前身残留的记忆,云诺穿戴好衣物就出去有条不紊的安排小宫女们干活。
...........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云诺在维持前身行为举止的情况下,也在她的记忆里找寻关于这个朝代的起始。
云诺所处的地方是一个架空的世界,目前正处于天启朝的元年,此时天启朝正是国力强盛,国家呈欣欣向荣之态,改革之风盛行,民风也较之开放,对女子没有格外的束缚。
云诺知道深宫到底是不适合她,云诺越来越想找到出宫的方法。
而在前身的记忆里,恰巧这个月会登记第一批放行出宫的人,这也得益于皇后娘娘顺应改革之风放行适龄宫女,让其可以出嫁,不必老死宫中。
因为前身在宫外也是了无牵挂,所以并未有出宫的打算,想着一步一步向上爬,想着到最后成为大姑姑也是极好的,便没有报名离宫的心思,可现在的云诺已然有了新的规划。
终于等到登记当天,登记处的的院子里站了将近两百人左右,按理说放行标准为年满二十的宫女,对于宫女来说也是不少的数字,可因着第一次放行,很多人持观望态度,毕竟还可等下一批,要么就是被宫中娘娘们看重,身居要职不舍离去,或是忌惮外面生活复杂暂时不想离开.......到最后,也只有这些人敢来登记。
云诺赶来登记处,站在角落看着在院子里一群唯唯诺诺的宫女,也缓缓低下头融入其中,没等一会儿,登记处李公公叫人安排众人排好队站好。
看所有人站好,李公公才坐到摆在院子中央的桌子后,只见他拿起桌子上沏好的茶,送到嘴边轻抿了一口,稍等一会儿,又向旁边微微颔首。
旁边的小公公立马示意,直起弯着的腰看向排起的长队,咳了咳嗓子,“都保持安静,开始登记。”
正说着,桌子旁边另一个小公公拿起笔在册子上开始写着。
......
“下一个。”小公公一个接一个的喊着,眼看云诺就要走到跟前。
“名字。”,站着的小公公例行公事的询问。
“云诺。”
“现处职务”
“浣衣局分居管事姑姑。”,云诺恭谨的回答,如此便是好了,只待验证后公布名单。
“下一个。”
.............
登记后的一个月后,这天,云诺正监督小宫女晾晒衣物,只见一小公公进来院子打听着什么,院子口的小宫女倾耳听了一句便看向我,紧接小公公快步向云诺走来。
“贺喜姑姑,不日姑姑方可出宫,奴家特来提醒姑姑提前收拾细软之物,务不可误了时辰。”,小公公站定朝云诺说着。
“我知晓了,多谢小公公告知。”,说着云诺掏出半钱银子打赏。
在宫中生活,安稳最是难求,所以,手里的钱财该放宽就不要拘谨着,尤其像这种被告知有利己的喜事,打赏是不可避免的。
毕竟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中,钱财不算什么,关系人脉才重要,这也是前身能在宫中安稳度过且拿到一份闲差的原因。
临到晚上,到了宵禁的时候,所有宫女都各自回房间休息。昏暗的烛光下,云诺仔细的收拾着前身的衣物。
“一百六十三两。”,云诺点了点前身存下的碎银,这是云诺宫中几年存留下来的,倒也不少。
衣物也没几件,只除了贴身衣物换一套外衫可用,其他的都没法带,宫中宫女衣物由尚衣局统一置办,与外面平常人家穿的衣服大不相同,就算拿出去也换洗不了,索性便不拿了,也图个轻巧。
草草收拾一下,在宫中几年的光景,最后却只有一个小包袱。
“唉.........”。
叹息一声,云诺起身走向窗边,抬手打开窗户,看着被宫殿划分的一方天空,虽然只有这一方可见,却仍有众星闪耀。
“希望我可以过的更好...........”,云诺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虽是初春,却仍有几分寒意,怕身子支撑不住,便关窗息灯,走向床榻沉沉睡去。
.......
又过了几日,登记处前来叫人,在此之前,云诺已经与她人交接一番事宜,只是回屋拿了早已收拾好的包袱就低头跟在管理处公公的身后。
不大一会儿,身边聚满了被放行出宫的宫女,全都摒着气息,无一人躁动,大概跟随管理处公公走了半个时辰,便到了北侧门。
管理处公公示意停下,独身走过去向侍卫交接了一番,侍卫挥手,“放。”
侧门缓缓打开,令无数人敬仰的皇宫逐渐与外界相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