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不需要朋友。”尤五昕看着夜空,他这种出身的人,哪有什么朋友,他有母亲陪他就足够了,其他的都是多余的。
“你这人看着挺有趣,原来也是个迂腐的,”蒋臻臻一边走一边开始吱吱喳喳起来,“有个好朋友挺好的,可以一起逛街,一起玩耍,多好。”
“做什么事都可以有个伴,可惜,朋友不好找,知己更是难寻。”
“哦,”尤五昕目不斜视的走着,“我很忙,而交朋友需要时间。”
“忙着算账数银子?”
尤五昕笑了,少年清朗的笑容,映着烛光,格外好看,“我不忙这个。”
蒋臻臻从少年脸上移开视线,“那就是忙着做学问了。”
“也不是,”
“那你忙什么?”
“什么都忙,比如今夜不就忙着给蒋姑娘翻墙取信了。”
他一说这话,蒋臻臻就有些脸红,像是初绽的海棠般娇艳,“很抱歉我之前那样说你。”
“没事,我可以理解。”
蒋臻臻苦笑,她不知道她爹最后那一页,写的居然是遗书,明明前面那四页写的好好的,说他过些时日就可以见到她了。
信里还说,他很高兴,可以回来陪她长大,教她骑马射箭,带她上山摘果子,下水摸大鱼。
可最后一页却又说,他可能食言了,对不住他的女儿了,最后一页字迹跟前面四页相比,有些潦草,像是慌忙中补充上去的。
而且她爹死后,身边随行的军医也都死了,那年她才八九岁,只知道哭,今夜看了爹最后留下的家书,心底有个疙瘩凝聚成,挥之不去,使得她心头烦躁不安。
尤五昕转头,看着身旁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的姑娘,眼里甚至还带了泪水,“蒋姑娘,你还好吧。”
蒋臻臻若无其事的抹了眼睛,咧嘴一笑,“没事,走吧,看,已经到全家福客栈了。”
突然她看到李州府穿着普通的便服,带着数个同样穿便服的衙差,他以手半遮挡着脸,走得急匆匆,身后的衙差共四人,分别提着两个沉沉的大铁箱。
“哇,”她睁大眼睛,表情夸张,“州府大人这是提了什么金银珠宝,去见全家福客栈里的那位权贵公子吗?”
四个衙差提着手都发红了,蒋臻臻啧啧几声,“州府大人平日看着可清廉了,居然能拿出这么多的金银珠宝?”
这都是搜刮的延州城的民脂民膏吧。
尤五昕目送李州府带着人进了全家福客栈,看了看愤愤不平的蒋臻臻,突兀的嘴角一弯,“箱子里的只是冰块而已。”
俞家什么金银珠宝没有,但俞川尧最怕热,尤其是秋日里的闷热,更是让他难耐,李州府这礼送的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冰?”蒋臻臻歪头狐疑的看他,“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箱子冒着白气。”
“你不但耳朵好使,眼睛也很尖嘛。”
尤五昕笑而不语。
蒋臻臻挥手,“走,我送你回去。”
她压下心中的迷惑与难过,大步的带着尤五昕朝悦来客栈走去。
全家福客栈里,李州府在下面候着,圆圆的脸笑容可掬的看着衙差将两大箱子冰块抬上去。
这里面住的公子,身份很不一般,可人家是低调的来延州城的,所以他也不能大张旗鼓的来拜访,只好等晚上人少些了,才过来拜访。
只是……
张三带着四个衙差下来了,李州府忙鞠躬走过去,“这位爷,俞公子可是歇下了?”
“嗯,”张三只看了李州府一眼,便背过身去,“我家公子明日就会离开延州城了,州府大人请回吧。”
“那、那好,下官这就离开,不打扰公子好眠。”
张三点点头,“不送,”说着他便上楼了。
张三如此傲慢的态度,李州府端着笑脸也不恼怒,他等张三上楼后才带着衙差离开了。
楼上最宽阔的房间里,箱子里的冰块都被取出来放在盆里,分几个角落摆下。
张三一进来,顿感周身凉爽。
俞川尧手里的纸扇放在一边,感受着凉气,神色也愉悦了许多,见张三上来了,便问道:“李州府回去了?”
“是,属下按公子说的将他打发走了。”
俞川尧靠着椅子背闭眼,长长的睫毛盖在眼下,“知道送冰而不是送些金银珠宝,是个识趣的,可惜年纪大了,出身平平,资质平庸,本公子可不需要这样的人。”
张三道:“公子能收下他送来的冰块,已是对他莫大的荣誉了。”
“嗯,本子的事……”
“在动手了。”
俞川尧睁眼,眼神疏疏看着横梁上,“不要失手了,这个鬼地方,我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延州城靠北,萧萧条条,哪里比得上湿润清凉的江南,就是这里的姑娘他都不想多看一眼,粗壮的跟个男人似的。
张三看着俞川尧,知道自家公子的喜好,“公子放心,此事万无一失。”
“嗯!”俞川尧闭着眼睛,微晃着头,指尖敲打着曲调子,不再问话。
张三看了看时辰,便转身去里面铺被子去了。
张五站在窗口,他又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了,他转身看了看闲暇之余的俞川尧,嘴唇动动,还是没开口。
蒋臻臻带着尤五昕一路来到悦来客栈门口,她停下脚步,看着尤五昕,十分豪迈的道:“明日我让人给你送一匹好马来。”
“谢蒋姑娘好意,我回头去马厩买一匹就行了。”
“我送你的马可是军营里的良驹,外面马厩里的马能比吗?再说了,豆娘的事,本来就是我自作主张要管的,老马你送给豆娘了,我便送你一匹良驹。”
还是个通情达理的,尤五昕又多看了她一眼,不再拒绝,“好,五昕多谢蒋姑娘了。”
“客气,回去歇着吧,”蒋臻臻转身,迈着大步子,头发一甩一甩的离开了。
尤五昕目送那一抹芽绿走远后,才转身入了客栈,上了楼。
次日一早,朝阳破空而出时,尤五昕站在半开的纸窗处,看着俞川尧所乘坐的黑色马车,在几名护卫的保护下徐徐的从他窗下驶过。
他不想与俞川尧碰上,所以还是等他们一行人走远了,他再离开吧。
有一男子牵着一匹矫健的枣红色良驹过来了,店里伙计接过男子手中的缰绳,看了一眼他所在的房间后,便将良驹往后院牵去。
这就是蒋臻臻送他的良驹了。
这姑娘很心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