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苏婉儿梦到一个男子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的说话时起,一直到现在将近二十多天的光景,她一直做着同样的梦,有时感觉这又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反驳了。
因为她实在想不出来除了她的家人还有谁会半夜进自己的房间只为絮絮叨叨地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不过这段时间因着这个声音,自己的身体也一日好过一日,最起码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睡着之后,都不会再梦到那对她来说有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了。
她的生活也恢复了以前的规律状态。整日里不是读书,作画,便是读佛经,她身边的两个小丫鬟也结束了苦命的守夜生涯。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面发展。
只不过,没道理晚上睡觉时会有一个男子的声音,而白天午睡时没有。
苏婉儿是聪慧的。这二十多日的不寻常的同一个梦,她早就心存疑惑。
“或许,今晚可以试探试探。”
苏婉儿停下正在作画的笔,放在笔架上,画纸上赫然是一个只有衣衫身形而没有面部五官的男子的画像。
是夜,龙弈洝在处理完公务后,借口歇息打发了身边服侍的小安子,换上便服,又悄悄地来到了苏府的清芷苑。
屋内,依然是一灯如豆。
苏婉儿,依然是躺在床上安睡着。
龙弈洝走到床前,轻轻坐下,执起苏婉儿的手刚要如往常般放在放在唇边印上一吻,苏婉儿的手便抽了出来,眼睛也睁开了。
龙弈洝一笑:“你没睡。”
对苏婉儿刚刚的动作,龙弈洝一点也没感到意外,他是习武之人,苏婉儿不过是养在深闺的少女,即使再怎么假装睡着,他也会从苏婉儿的呼吸上判断出她是不是真的睡着。
所以他的疑问,与其说是问句不如说是肯定句。
苏婉儿坐起身来靠在床头:“你是谁?”
“我姓龙。”龙弈洝笑着回答。
“龙公子,婉儿还未谢公子当日的相助之恩呢。龙公子最近一段时间深夜来我房中该不会是想要索取救命报酬的吧。”苏婉儿玩味地道。
从龙弈洝一靠近床边,苏婉儿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龙涎香的味道,还带着自己也说不出的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感觉。
这种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她不喜欢,但也不讨厌。
龙弈洝听了也不生气,“苏小姐好幽默。若我说每日夜半时分前来你的闺房就是为了想见见你,你信吗?”
“不信。”苏婉儿斩钉截铁地回答。
龙弈洝看着昏暗灯光下的苏婉儿的容颜,经过二十多日的调养,她的脸色又恢复到了以往的红润,脸上的肉也长了不少。
还是这样的她好看,精气神十足。
龙弈洝伸手想再次握住苏婉儿的手,苏婉儿条件反射似的收回道:“龙公子,男女授受不亲。”
龙弈洝蓦地一笑:“那日大庭广众之下我将你抱回马车时,怎不见你说上一句男女授受不亲呢。”
“那日龙公子的行为可称得上是英雄救美。”
“那今日呢?”龙弈洝笑问。
苏婉儿正色回道:“今日,充其量是登徒子的孟浪行为。”
龙弈洝低笑出声:“登徒子?龙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个词语来形容我呢。”
“那婉儿大概也是第一个让龙公子夜半私访的女子吧。”苏婉儿说话也不甘示弱。
“你说得对。”龙弈洝一直以为苏婉儿是那种柔柔弱弱,就连生气也都不温不火的模样才是,没想到也会有如此犀利刻薄的一面。
说她刻薄有点过了。
龙弈洝只顾苏婉儿对他的态度如何,却没有想过自己半夜闯进一个未婚女子的闺房会不会有所不妥。
“我没有恶意,只不过那日你回府后便一直没有了消息,我也是担心,才出此下策。若给婉儿带来困扰,我很抱歉。”龙弈洝认错认得很干脆。
龙弈洝一这样说,苏婉儿也不好继续追究,不管也么说他都是自己的恩人,而且半夜来她的房间虽然不妥却未对她有不轨之心。
刚刚说的那一番夹枪带棒的话,不过是气他的自作主张和不请自来的行径而已。
“无妨,我的态度也不好,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的恩人,对我也没有恶意。”苏婉儿双手抱膝,将下巴放在膝上,柔顺的发丝也随之滑落,盖住了她的半个容颜。
龙弈洝伸出手顺了顺她的秀发道:“那我以后,是可以来,还是不可以来呢?”
苏婉儿一怔,她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来是不来的问题她也没想过。理智来说,他是不该来的,可私心里,她又希望他来。
苏婉儿闭上眼睛,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似的说:“还是不要来了吧,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我知道了。”龙弈洝在一问出那句话时就已猜到了答案,可他还是希望他在她的心里是不同的,他其实是希望她说“你还是可以来的。”
他还是太心急了。
“你,定亲了吗?”龙弈洝没话找话。
“尚未。”苏婉儿实话实说。
然后,两人又是一阵可怕的沉默。
“既然你身体已无大碍,晚上睡觉也不会发梦,你也不希望我以后再来,那我今后不来便是。”龙弈洝说完便站起身来,“我走了,希望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时候。”
龙弈洝走了,苏婉儿感觉心里好似空了一片,“他就这样走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来了。”
“他不来,不是自己希望的吗?怎么感觉心里有些失落?”苏婉儿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想睡觉,却发现怎么也睡不着。
“唉。”她叹了口气,转了个身,默念起了《清心咒》。
念着念着,就真的睡着了。
却没有发现龙弈洝在等到她睡着之后,才离开了清芷苑。
自那晚后,龙弈洝便真的没有再出现,苏婉儿的生活也由一开始的失落,便成现在的淡然,本就不该有所交集的两个人,现在这样,已是最好。
虽然有时,苏婉儿也会忆起龙弈洝在时的点滴,不过也是稍纵即逝,昙花一现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