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未到,苏家的客人们便已陆续赶到,除了苏家的亲属,还有许多朝中大臣也来了,大都是冲着亲来迎亲的皇上来的,想看看这皇上迎亲苏家会怎么做?
还有一部分人是好奇苏家的出嫁习俗的,端亲王自下聘那日起,整个云都便都传开了,说是苏家要求按照他们苏家的规矩嫁女儿。
刚听到这个消息时,不少人都笑苏茗伊的不自量力,一个在云都连根基都不稳的小家族,还妄想以自己家的婚嫁习俗来嫁女,真是痴心妄想。尤其是那些吃不到葡萄便说葡萄酸的人,嘲笑得更甚。
可自一月前云都的客栈陆陆续续被苏家的客人住满,且连郊外的客栈也几乎人满为患后,他们就再也嘲笑不出来了,也许,苏家也没有他们想的那么不堪。
但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大的过几大世家去。
那些有女儿的大臣们,且想让女儿进宫的,今天都来到了苏府,想看看苏府的婚嫁习俗到底是怎样的,竟让一向低调的苏太傅想要“高调”行事。
当然了,也有单纯前来祝贺的,比如端亲王府,他们借着端亲王妃曾受苏府所托教授苏婉儿宫中礼仪规矩前来给苏婉儿添妆,还有一位便是洛太后的娘家哥哥洛丞枫,因赏菊宴上洛夫人和凌雪一见如故,赏菊宴后两人私底下又见了一两次,相谈甚欢,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所以,今天一早,他们夫妻便带着洛清凝也来了。
当苏家夫妇携三个儿子来到前厅时,看到的便是一副人山人海,交头接耳的情景。
当他们看到几个几乎从不来往的大臣们也携带家眷在大厅里或坐或站的交谈时,都很诧异。
卯时将到,苏家家族里负责婚嫁丧葬事宜的司仪苏子言便开始宣布:“各位宾客朋友们,今,南城苏家家主之嫡女苏婉儿小姐大婚,遵苏家族规,请各位长辈们按次序站好,非苏家长辈请静言稍后。”
苏子言话刚落地,苏家人便自觉地站成两排,也没有人分先来后到,一排领头人是须发皆白的老人,另一排的则是一个中年人,那是苏婉儿的二叔,苏茗林。
白家派来打探底细的下人是经常跟随白威来往于商场之间的,一眼便认出了郡州的苏茗林。
前来当看客的人,看到苏家的人井然有序,丝毫不乱,也不由的暗自点头。
刚站好秩序,身着一身喜服的皇上和洛太后身边的桂芳姑姑也一起来到了太傅府。
前来观礼的大臣们看到皇上亲来,忙不迭地行礼问安,而苏家所站的两排人中行礼的人寥寥无几。而那些不向皇上行跪拜礼的人,都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好似浑然不觉苏家又多了几个人,其中一人还是这庆云王朝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大臣们纷纷侧目,却不敢当着皇上的面交头接耳,甚至连指责的话都不敢说出来,因为他们看皇上的表情好似浑不在意。他们又怎会在皇上的大喜之日去触他的霉头呢?
大臣们刚见完礼,龙弈洝便径自走到苏茗伊父子身侧,再无言语。而苏家父子对他也似乎不理不睬的,他居然也不生气。
这些人精大臣们,再一次感觉自己今天押对了宝。
卯时一到,苏子言便高声唱喏:“吉时已到,请——嫡——女!”最后三个字,尾音拉得很长。
苏婉儿早在苏子言开口说第一句话时便在妙香和妙灵的陪同下,在前厅的后门处等着了。
她一听到“请嫡女”的声音,便由妙香和妙灵一左一右搀扶着,缓步走来。
众多宾客对于苏婉儿都是好奇的,一听到“请嫡女”的声音满心以为能够看到苏婉儿的真容,谁曾想走出来的苏婉儿居然穿着一身火红嫁衣,头上蒙着红盖头,从头到脚就余两个丫鬟扶着的双手还露在外面。
苏婉儿一出来,便由她的母亲凌雪和她的婶母接替了两个丫鬟的工作,一左一右搀扶着苏婉儿漫步向前,走到了苏茗伊父子们的前面站定,两个丫鬟悄然退后。
众位看客正不明白这波操作所谓何来,便听到苏子言大声喊道:“拜——见——嫡——女!”
站成两排的苏家人,包括苏婉儿身边的苏二夫人和苏子言在内,齐齐向苏婉儿弯腰行礼,并异口同声说道:“苏家某某某,见过嫡女,嫡女大婚,合族同庆。望嫡女与苏家新婿举案齐眉,多子多孙,携手到老。苏家子弟皆为嫡女后盾,若苏家新婿对嫡女不敬,苏家子孙皆会口诛笔伐,责无旁贷。”
苏婉儿镇定回礼,丝毫不见胆怯之意。
“唉!”
听了这些话语,有胆小的大臣们都不禁偷偷后退一步,生怕这些言论触怒皇威,致龙颜大怒,殃及他这个小池鱼。
而龙弈洝听了则毫无反应,似乎毫不在意这番威胁他的话。
龙弈洝身为皇上,苏家并未强求他来参与苏婉儿出嫁前的婚俗,只不过端亲王向他提及,他觉得既是婚礼就应该全程参与其中,这样才会有乐趣,两人才会有共同话题。
龙弈洝并不觉得苏家说的这些话有多么的危言耸听或是大逆不道,他觉得这不过是苏家保护女儿的方式而已,虽说是为了给新婿下马威,可若新婿真的喜欢苏家女,又何惧这小小的下马威呢?
相互见礼毕,苏子言又高声唱喏:“开——始——添——妆!”顿了一会儿又道,“祖——辈——添——妆!”
话音刚落,那排在最前头的须发皆白的老人,便在两个年轻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走向前,将自己准备的汉白玉手镯一对双手捧着慢慢地放进苏子言跟前的红色妆箱内。玉镯通体晶莹剔透,一看便不似凡品。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道这老人真是大手笔,也不知和这苏太傅家是何关系?而跟着父母前来观礼的少女们便都一脸羡慕嫉妒的神色盯着那双玉镯,恨不得将其抢过来戴在自己的手上,或是放在自己的梳妆匣里。
苏子言看了眼那老人放的添妆物品,便唱喏:“苏家老太爷给嫡女添妆,汉白玉手镯一对!”
言罢,苏茗伊夫妻俩和他的四个子女们都齐齐向这老人行礼致谢。
庆云王朝女子出嫁时大都有长辈们给的添妆,但从未见过像苏家如此大排场且严肃隆重的,他们家给孩子添妆一般都是在大婚前一天晚上直接当面给了新嫁娘,有些头脸的人家则在第二天当着众宾客的面给。
像这样的,他们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祖辈添妆,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添妆的礼品整整填满了八大箱,关键是他们每人只给了一件,或是每人两件或是更多,那得是多少啊,而他们给的东西无一不是精品,都不能称之为上品了,都是精品啊。
这一切,让那些女子们更嫉妒了。凭什么苏婉儿这个连脸都不敢露的女人有这么好的命呢?
而苏茗伊他们全家也就这样机械式的回礼回了一个时辰,龙弈洝有些心疼苏婉儿了,早知苏家婚嫁习俗如此累人,当初就不该答应让太傅根据他们的规矩来办了,这么久,婉儿怎能受得了?
龙弈洝的心里话没有人听见,祖辈添妆的最后一人刚将手里的添妆礼放下,苏子言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叔——伯——添——妆!”
排在最前头的苏茗林在听到这句话时早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疾步走上前去将自己精心准备的万年人参,万年灵芝,以及千年份的雪莲还有极品燕窝都一股脑儿的放进了箱子里。
他跟他哥哥感情甚好,自己的嫡亲侄女儿出嫁,他哪能不舍得往外掏呢?
苏茗林的添妆礼,让苏婉儿又听到了一大波抽气声,她想:二叔定是送了不少珍贵的补品,药材吧。
他的大手笔,连龙弈洝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这些东西宫里头都甚是少见,这么大的手笔,想必和老师他们家甚是相熟,自己怎么没怎么听说过。”
因苏茗伊和他们是平辈,所以叔伯辈的添妆,回礼的只是苏婉儿兄妹四人。
等这一切结束,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别说苏婉儿兄妹三人累不累,就是那些站着看热闹的人都站累了,要不是有这些好东西听着逗闷子,他们早就撑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