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围的那一晚,所有人都很紧张。
包括周济候。因为今晚到底是要打仗的,还有要事要做。
“小茴,现在几时了?”苏纪棠面色严肃。
“公子,已经亥时(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了。离子时(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还有半个时辰。”
“好,给他们送信,所有人准备,战鼓准备,火光一起,右侧先出,擂响战鼓,弓箭准备!”苏纪棠有条不紊的安排着,说实话,她还是有些小兴奋的,上辈子纸上谈兵了那么久,这一次终于能实战了。
苏纪棠心中紧张,沈泽漆,别叫我失望。
“公子,子时到了,为什么火光还没起?”小茴焦急的开口。
苏纪棠紧皱着眉。
突然,“来了。”苏纪棠一直盯着远处,眉头舒展开来。果然,夷狄营地旁的一簇火苗渐渐烧了起来,有叫喊声从远处飘来。苏纪棠笑了,下令,“出兵!”
那一夜,战火一直延续了好几个时辰,一直打到天色泛白。
奴隶们士气很高,不要命的向前冲,很快就把夷狄打得四分五裂。
天已经朦胧地亮起来了,战局已定,只不过还有部分在顽抗。那夷狄首领哈尔齐自大狂妄,没想到会输在虞清手里,自然不肯屈服。
沈泽漆一行人已经杀了回来,他似乎杀的神志不清了些,遇到敌人就砍。
他很累,却不愿停下,因为他要给那人取得胜利。
这时,他看到离他不远处背着弓箭的人有动作了。沈泽漆本来就很奇怪,他们这一组都是近身作战,可他身上藏着弓箭是何用,于是沈泽漆一直不近不远的跟着他。
见那个人有动作了,沈泽漆立刻警觉,他看到弓箭被举了起来,瞄准。沈泽漆顺着箭头的方向看去,箭头微微向上,距离不是太远,沈泽漆看向箭头对准的人,瞳孔紧缩。
苏纪棠正站在稍微隆起的土堆上观察战况,这不是把自己暴露出来了吗?箭头已快要射出,沈泽漆将手中的短刀射了出去,插在了那个人的手腕上,那个人吃痛,箭失力掉了下来。沈泽漆松了口气,看向苏纪棠,她已经从土堆上下去了,不是太明显。
他突然感到后面一阵刺痛,有人趁他不被刺了他一刀。
沈泽漆忍着痛又解决了几人,原本苏纪棠站的位置突然骚动起来,他只看到苏纪棠扶着一个人往回走,视线就被跟在苏纪棠后面的一群人挡住了。
沈泽漆一直杀到了最后,直到砍完最后一个,他后背的血已经凝固了。“沈哥,你受伤了?”跟他一组的王克过来瞧了瞧他,脸色大变,“走走走,战场就留给他们清理吧,我带你回去处理一下伤口。”
“不用了,我自己去吧。”他性子淡,不适应别人的示好。再说,他记着苏纪棠,想去看看她怎么样,定是有人想害她,他要去看看她受伤没有。
回去的路上,奴隶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眼中已不再死气沉沉,都散发着活力,那是希望,结束后,他们就都可以脱去奴隶的封号,甚至封官加爵。
有几个人在偷懒闲聊。沈泽漆听到了“公子”两个字,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你们听说了吗?刚才在战场上有人要偷袭苏公子!”
“苏公子?就是那个要给我们脱奴籍的?”
“你行不行啊!苏公子都不知道!唉唉唉,你继续说,然后呢,公子受伤没?苏公子据说是亲王的人,居然有人敢偷袭他?”
“偷袭的人被抓起来了,咬舌自尽!听说是华将军华术的人!”
“是吗?华将军不怕别人告发他?”
“唉,那人咬舌自尽后尸体就没了,听说死无全尸啊!没证据的事,谁告发啊!幸亏有人救了公子!”
“是啊是啊,你说奇不奇,这要杀公子的是华将军的人,救公子的也是华将军的人,听说是华将军手下的阿行!替公子挡了一刀,现在在公子帐内医治呢!”
“是啊,公子亲自看着呢,我看啊,这阿行怕是要和那沈泽漆争宠喽!”
“唉,你还别说,那沈泽漆是真厉害!他一个人……”
沈泽漆没有再听下去,抬腿调转了方向,向自己的营帐内走去。
苏纪棠的营帐内,医倌进进出出,苏纪棠正盯着一个小侍女给阿行上药,阿行突然闷哼一声,苏纪棠皱了皱眉,“你不能轻点?下来,给我。”苏纪棠拿过小侍女手中的药,“趴好,别动。”
被赶下去的小侍女一脸懵逼,她没用力啊?他一个大男人,擦个药喊什么?很疼吗?
阿行敞着衣衫,背对着苏纪棠。他不过喊了一声,他就亲自帮他上药,还真是温柔啊,他难道不知道,这种温柔,会让他们这些从地狱回来的人,上瘾吗?
他昨天路过华术的帐篷,正好看到一个奴隶偷摸摸进去了,他很熟悉华术的帐篷,找了个地方听了会墙角,原来华术叫那个小奴隶找个机会干掉苏纪棠。
他本想去找沈泽漆,可是他突然想到,那天在擂台下,苏纪棠拿着白毛巾替他擦脸,直到那条毛巾一部分变成灰黑色,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嫌弃。
沈七被要走的那一晚,他就在旁边的帐篷里,华术刚糟践过他,怒气未消又找了沈七,听着那个人为了沈七寸步不让,他笑了,渐渐地,眼泪从眼角滑落。下体的痛意刺激着神经,肩膀处被咬出的伤口血肉模糊。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能早点来,如果他早点来,救下的是不是就是自己了?一次又一次,他救沈七脱离了苦海,为什么不能顺带的照拂一下他呢?他笑了一夜,也哭了一夜。
凭什么,他沈七这么好命。于是他隐而不发,在那个奴隶靠近苏纪棠的时候,他有意收了短刀,用身体扑了上去,替他挡下了一刀,顺理成章的赢得了他的青睐,现在,他应当和沈七一样,在他这里是不同于旁人的吧。
苏纪棠给他擦着药,一直到腰腹处。“这里怎么了?”她瞧到他腰间有一块青紫,明显是被人掐的,肩膀处的伤口也没有好好处理。
阿行沉了目光,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