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李御天身上的蛊毒发作越来越频繁,每日都必要忍受蛊虫噬心之苦,刘御医几乎翻遍了所有医书,却仍就束手无策,他的身体越来越消瘦,就连饮食也都有些困难。
不知从何时起,李御天每日都会来到皇宫的后殿,望着满园的幽兰沉思许久,
“皇上,这里风大,奴才扶您回长安殿歇息吧”张公公看着略显疲惫的皇上站在风中咳嗽了几声,随命人取来了件厚实的衣裳替他披上,
“不碍事,张公公你可知这后殿曾经是何人居住的吗?”
“皇上,这里原先是先帝为怡妃娘娘建造的,怡妃过世后这后殿就一直空着,后来有一名叫兮然的婢女在此住了一段日子”张公公回道,
李御天在听到兮然的名字后,脑海中浮现了一个身影,但却是转瞬即逝,“那婢女现在何处?”
“这......”张公公并不想告诉皇上兮然是被他逼出宫的,以免让皇上再回忆起兮然而伤怀,于是说道:“那婢女到了出宫的年龄,自然也就放她回乡了”
李御天本想见见这名婢女,但听张公公如此一说也就作罢。
自那日兮然登台抚琴之后,慕名而来的人是越来越多,她每晚必奏一曲,县令的公子长绍、那乌怵国人、还有之前替她解围的男子每晚也都必会来花红楼来听她弹曲。
如今,她已有身孕六个多月,身子常会觉得有些困乏,三娘见此,之后便就没再让她抚琴。
兮然每日都呆在自己的厢房中,这让她感觉到有些烦闷,况且这对她腹中的胎儿也不好,于是她便向三娘请求,让她出去走走,三娘见兮然独自出门不太方面,便给了兮然一个丫头,然后嘱咐那丫头要好生照看她,
之后,兮然找人雇了辆马车便往离这不太远的清远乡而去,因为她想回去看看大娘。
兮然下了马车后进了木屋,她看着屋内没有任何改变的摆设,不由让她想起了和李御天相处的那段时光,她走到床头,拿起了放在床头边的一件黑色衣衫,那是她初见他时他身上所穿的,当时虽已是破旧不堪,但她却一直没有舍得扔,她把那件衣衫洗净后,又把衣衫上的破烂处一一缝补完好,然后把衣衫放在床头,在他离去的那段时光里,她每日都必会抚摸那衣衫好久,就仿佛他依然还在她身边一样,
“为何他要这般待她,为何他却不相信她.......”兮然坐在床边喃喃自语,眼神中有着诸多哀伤愁绪,待她回过神后,好半天才平复她心底的那抹哀伤之情。
之后兮然出了木屋往坟头而去,她看见坟前站着一名男子,因背对着她,兮然没有看清那人的面貌,待她走近后,那男子转过了身,
“是你,将军”兮然有些惊讶,
那男子对兮然微微一笑:“望尘姑娘,莫要再叫我将军,有些见外了,我叫子木风,你怎么来了?”
“噢,我来看看大娘”
“你认识我娘?”男子有些疑惑的问道,
“嗯,你是大娘的儿子?呵呵......太好了,大娘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再看到她的儿子,只可惜......”兮然神色有些黯然,
“的确是我不孝,这么多年都没有回来看她”男子显得有些自责,
“其实你能平安归来,我想大娘心里一定已经很高兴了,你这么久没回来看她,相信你也有你难言的苦衷”兮然见他眼中有着深深的自责之意便急忙安慰道,
她看到男子手上拿着一块玉佩,便从自己的衣袖中拿出了当年大娘送她的那块,“这是大娘当年让我保管的,现在物归原主了”
她把玉佩递给了男子,男子看了看她,说道:“姑娘,既是我娘要你保管,你就一直替她保管着吧”
“那可不行,这块玉佩是属于你心爱女子的,你将来要把它送给她的,拿着,呵呵......”兮然把玉佩交到了男子手上,男子没再拒绝,
之后二人在坟前呆了一会,然后才离开。兮然在上车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进木屋把床头上的那件黑色衣衫拿在了手上。
兮然回到花红楼后的第二日,三娘来找她,还给她带了些上好材料缝制的罗裙,“望尘,你看你都不给自个儿买些好的衣服,怎么这么不懂得疼惜自己,虽说你的模样不是太好,但女人嘛总归还是需要打扮的,三娘给你买了些罗裙,你看看合不合身?”
“望尘有劳妈妈挂心了,其实只要能吃得饱,穿得暖,望尘也就别无他求了”兮然对三娘微微笑了笑,说道,
“你这孩子就是太傻了,你不疼惜自己,我还疼惜着呢”三娘眼中透着对兮然的怜惜之情,接着又说道:“今晚啊,会有一个从国都来的大官指定要听你弹曲,你可要好好准备一下,我花红楼能不能名扬国都,可就指望你了”
兮然不抚琴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况且以她现在身子的确是不方便的,但既是三娘吩咐,兮然也并无拒绝,“望尘能为妈妈尽点心是望尘应该的,望尘会好好准备的,请妈妈放宽心”,
“好好……有你这句话,妈妈是一百个放心,呵呵…..”三娘看着兮然笑得更开心了,
她盯着兮然看了看,心想:兮然一直都蒙着面纱,她已经好久都没看过她的面容了,便说道:“望尘,你若不为客人抚琴,呆在自己房间时可以不用老带着这面纱,三娘已经好久没见过你的模样了,你这孩子,快把面纱取下吧,让三娘好好看看你”
在兮然取下面纱后,三娘眼中有着惊讶之色,竟有片刻的失神,“望尘,你没有照过镜子吗?”
兮然笑了一下,说道:“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已习惯了不用镜子,不用它的日子,自个会好过一些”
三娘眼神中有着些犹豫之色,然后说道:“嗯,把面纱带上吧”兮然遂又把面纱戴上了。
那些已经好久没听过兮然弹曲的人听说她今夜又要抚琴,便都来到了花红楼,以致于今晚的花红楼看起来都显得有些拥挤,兮然坐在珠帘后面静静的看着台下的人,不出她的意外,子木风、长绍还有那乌怵国人今晚依然照例到了花红楼,
不仅如此,兮然还看到了张鸽,他一个人坐在桌旁喝着闷酒,好像有诸多愁绪,
而在大厅内的另一角,令兮然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竟看到了李御天,这让她感到一阵惊讶,顿时内心紧张不已,她看着李御天许久,发现他比以前憔悴了很多,消瘦了很多,两鬓的发丝中已有几缕白发,难道他过得不好么?为何她的心还会痛,可自己明明是恨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