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面前的蒙面男子一下子就消失了,紧绷的身体一下子就放松了。
杏眼缓缓睁开,眸中不再如掬了一汪清水一般水润,而是干涩、布满了血丝,那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
林珏眼角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忙忍着泪意,关切道:“魇着了?”
林珩愣愣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执棋端进来一盆温水,齐嬤嬤忙绞了帕子递给林珏,林珏接过帕子,温柔地擦拭着林珩额上的冷汗,力道轻缓,仿佛面前的是稀世珍宝。
对林珏而言,这也的确是稀世珍宝。
“妹妹,已经没事了,刺客尽数服诛,你不用再害怕了,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了。”林珏双手环抱着林珩,柔声安抚。
林珩张了张口,却发现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又尝试了几下,连林珏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妹妹……你……说不了话了吗?”
林珩张开了口,又慢慢合上,眼皮搭了下来,表情满是痛苦。
“妹妹……”林珏担忧的看着她,想开口安慰也不知怎么说。
执书见状,匆匆退了出去,寻太医去了。
内室声音小,凌志在外间候着其实听得并不清楚,乍见执书急匆匆地出来,不由得有些疑惑:“这是怎么了?”
执书忧虑道:“公主失语了,奴婢去寻顾太医。”
福建距京千里之遥,萧太后和皇帝都不放心,不仅派出了宫女和暗卫,还将太医院中最擅长幼儿病症的顾太医一块儿送到了福建,唯恐两人在回京途中染病而寻不到名医。
事实证明有林珩在,顾太医绝不至于没有用武之地。
可怜顾太医年过半百了,被风风火火的执书给一把拖到林珩面前,气还没喘过来呢,就不得不迎着林珏虎视眈眈的目光给林珩把脉。
渐渐的,顾太医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半晌,颓然的收回了手,跪下请罪:“臣无能。”
林珏脸色一变,就要发作,却感觉袖口一紧,扭头一看,是林珩扯住了他的袖子,林珏的神情一下子就变得惶恐了,嗫嚅道:“妹妹……”
林珩勾了勾嘴角,用空余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是心病啊!人命就是这么的沉重,哪怕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做出,却无法面对心中的这一道坎。
林珏憋了很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他用力握着林珩的手:“妹妹这不是你的错!你不杀了他,他就会杀了你的。你保护了你自己,你保护了齐嬤嬤、洛嬤嬤、执棋姐姐……你保护了她们,你很勇敢。你没有错的,没有错的……”
林珏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地诉说着,后半截不断重复着说她没有错,可能林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齐嬤嬤等人听得尽数落泪,哽咽不能出声,萧太后和皇帝将心尖尖托付给了她们,可她们怎么关键时刻都傻在那儿了?若她们那时候能再镇定一点,她们的公主怎么会遭这罪?
凌志在一旁听得也十分心酸,他是男人,也是将士,他杀人无数,手上亦占满了鲜血,他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可对林珩来说却并非如此。
在蓬莱岛上七年,纵使不是锦衣玉食,却绝对是无忧无虑,更别提她是蓬莱岛上唯一的女弟子,绝对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珠子。
杀人,对她而言远在天边的事,一下子成了近在眼前的一条人命,任谁也不能无动于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