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用晚膳的时辰，闲杂人等知趣地告辞了，凌志将凌瑾瑜带回府以期一叙天伦之乐，不过三日后会送其回宫。

　　慈宁宫里摆了桌，萧太后、皇帝、林珏林珩并谢婉扬一同用膳。林珩已然困极，便是林珏也精神不佳，因此萧太后和皇帝也不勉强两人，当下命人带着林珩去正殿里歇下了，皇帝则带着林珏回了乾清宫。

　　萧太后精神头尚好，看了谢婉扬这几日的功课，指点了两句，便打发她回去休息。又去了偏殿的小佛堂，虔诚地上了香，又跪在佛像前念了会经，这心却静不下来了。

　　抬手招来孙嬤嬤：“阿鹃，珩儿歇的可好？”

　　孙嬤嬤讳鹃，萧太后素来这么唤她，闻言，她恭恭敬敬地回道：“方才鸳鸯派人来说，公主已然睡熟了，丁点不认床呢！定是那有太后娘娘的气息，公主才格外亲切呢！”

　　萧太后一愣，随即大笑：“你这嘴可越来越甜了，莫不是吃了蜜糖？”好半晌，才笑够了，素来严肃的脸上暖意洋洋，“你说，是不是我的阿衡舍不得我，又回来陪我了？”

　　孙嬤嬤大惊：“太后娘娘！”心里却也是苦涩的。

　　萧太后长女单名衡，也是先帝爷的第一个孩子，彼时先帝尚未登基，需要萧太后娘家宣国公府的扶持，对这个长女，是极宠爱的。

　　千骄万宠，衡公主的性子却是极宽厚的，天真可人，无忧无虑，萧太后最疼这个长女。

　　衡公主七岁那年，先帝登基，一登基便封了心尖尖的表妹付氏为舒皇贵妃，其封号“舒”，意为舒心可人，这便罢了；其份位为皇贵妃，可中宫犹在，何来皇贵妃？

　　从此六宫粉黛无颜色，后宫除舒皇贵妃外无人能诞下子嗣，凡有孕嫔妃，运气好的流产伤身，运气差的一尸两命。然而舒皇贵妃有先帝宠爱，太后撑腰，还有一子两女伴身，从未为此受罚。

　　一次次动手又被包庇，舒皇贵妃的心大了，胆子也大了，朝身为嫡长子的皇帝下手了。目标很明显，却不知哪里出了差错，最终为此殒命的是衡公主，幼年夭折，年仅九岁。

　　宠爱了七年的长女在自己怀里咽气，先帝依旧无动于衷，依旧不舍得对舒皇贵妃做出任何处罚。萧太后凉了心，带着仅剩的儿子闭紧了坤宁宫的门，偏居一隅，只求保命。

　　此事是萧太后心中永远的痛，后来元后在衡公主的忌日诞下一对龙凤，萧太后为小公主取名为“珩”，不仅是随了皇子的例，还与长女之名谐音。

　　皇帝觉得不吉利，但见萧太后神色郁郁，又想起长姐的音容笑貌，终究没有反对，权当安慰萧太后了。

　　孙嬤嬤见萧太后脸色不对劲，心里也跟着不好受，她是看着衡公主从嗷嗷待哺的婴儿，到蹒跚学步，再到能满地跑……那是一个比观音菩萨跟前的龙女还有好看的女孩子，最终却夭折了，萧太后当年近乎疯魔。

　　如今，与衡公主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济安公主，几乎一下子勾出了萧太后当年的悲哀。

　　“太后娘娘……”孙嬤嬤死死忍住眼泪，“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

　　萧太后在宫女们的服侍下，轻手轻脚地洗漱了，在林珩旁边趟了下来，孙嬤嬤吹了灯，殿内一下子陷入黑暗之中。

　　过了一会儿，萧太后适应了黑暗，她缓缓翻了个身，侧对着林珩，借着月光打量着她的眉眼、鼻子、嘴巴……

　　都是刻进她心里的样子啊！

　　半晌，萧太后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喃喃道：“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