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坞,是距京城最近的一处渡口的名字,周围数百里皆是桃树,其中并无其它树种。若是三月里,万千桃花绽放,伴着微风细雨,别有一番妙趣。
而此刻,已经进入了六月。
齐嬤嬤看林珩对岸边的桃花林颇有兴趣的样子,便介绍道:“殿下,这些都是桃树,早几个月会开花,老奴也好久没见到了。还记得当年满园桃花盛开之时,姹紫嫣红,远远望去,好像天上落下了一大片朝霞。桃花还有清香,闻起来很舒服,馋得老奴大口大口地吸气。”
齐嬤嬤说起话来妙趣横生,林珩挺喜欢听她说话的,闻言有些可惜:“倒是错过了。”
“殿下莫急,到了京城,总会见到的。”洛嬤嬤宽慰道,“再有一刻钟,便该靠岸了。”
本该赶在六月前抵京的,谁知半路上林珩过了兴奋劲后,疲惫感便上来了,一下子便病倒了。这便耽搁了十来天,拖到了六月里才下船,离京城,还有七、八日的功夫。
礼部尚书并左侍郎以及一溜烟的员外主事皆奉命相迎,带着九皇子和济安公主的仪仗队,在此地等候了半个多月,才总算是见到了那气派的船队出现在水平线的尽头。
半个月都不敢泄劲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又立刻打起精神来一一安排,只有把皇帝和萧太后的心尖尖平平安安、顺顺利利送入了京城,他们脑袋上的乌纱帽才能戴稳稳。若是出个什么意外,别说脑袋上的东西保不住,只怕连脖子上的东西也悬的很。
罗潇策马赶到时,桃花坞已经跪倒了一片人了。他不是礼部的人,也只是在兵部挂了个闲职,不过得了皇帝的几分器重,时常替皇帝跑腿,自然无人敢轻视他。
月前才随着怡郡王去了一趟江南,先怡郡王一步回京复命,又马不停蹄地被指到了桃花坞。毕竟,回京的九皇子和济安公主是他嫡亲姑母的儿女。
宫里头,因着两位殿下久久不至,萧太后和皇帝忧心不已。
承恩侯府里,老太君盼着两位外孙女更是盼得脖子都长了。
罗潇出发得晚,这一路只得快马加鞭,半点儿不敢耽搁,坐着马车五、六日的路程,他策马两日便赶到了。然而回程时,以两位殿下的仪仗之规模,大抵是要走上七、八日了。
打头的大船终于靠岸,礼部众人简直要热泪盈眶了。自有宫人在岸边围起了围幔,只等着贵人们下船了。
贵人们规矩多耗时长,罗潇觑着空闲匆忙换了身干净衣服,快步到他的位子上跪下了。
又候了一刻钟,穿着一身簇新墨绿长袍的林珏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下了船,身后不远处跟着由齐嬤嬤扶着的林珩。
林珩实在无奈,她先前小病一场,眼下身边人个个把她当成了易碎的瓷娃娃,说实在的,她实在不需要人扶着的。想起刚才林珏带着笑意的促狭眼神,林珩简直怒火中烧,瞧着没人注意,林珩狠狠瞪了林珏一眼。
众人俯身行礼问安。
礼部做事,素来繁琐。一连串礼节下来,林珩原本不乏的也乏了,林珏也不笑她了,他自个儿都累了,于是两人在围幔内略坐休息。
凌志则叫官员们围着奉承了一番,实在有些不耐烦,又无法脱身。幸好目光瞥见站在不远处一颗桃树下的罗潇,赶忙抬声唤了一句:“罗贤侄!”说着朝那儿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