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小道,贴着山崖绝壁,一路往上、往上……
夕阳西下,小道上,有两道长长的影子,影子的主人,却是稚龄幼童。一男一女,一黑一白,一者名林珏,一者名林珩,瞧着六、七岁的模样,神态中却有着超越年龄的稳重。
一步一步,终于走到了更高的地方,视野开阔,林珩往身后一看,山下的一切都开始变小。
登高望远,一切尽数收入眼底。
山壁两边,已经只有裸露的岩石,生命力极为顽强的小草亦不见踪影。只有怪石嶙峋,极为险峻。
林珏却是看向前方,前方一座石亭,尖尖的檐角高高飞起,就孤独地悬在半空之中,仿佛随时都会从这山壁上掉下去。
但他深知不会。
石亭不大,实由一块山石雕刻而成,中间有一张圆形的石桌与四只石凳,皆与整座山连在一起,无法分割。此石亭,看似摇摇欲坠,实则稳如泰山。
亭中有一人,却并没有坐在任何一只石凳上。此人一身灰扑扑的袍子,年纪不小,其貌不扬,站在石亭的入口处,似乎在等候两人。见了向后方眺望的小姑娘,轻笑道:“登高望远,且不必回头,前方自有更美的风景。”
林珩回头,与林珏一同躬身行礼:“拜见师尊。”
此地实为一座小岛,名为“蓬莱岛”,在世人眼中享有无上荣誉;灰衣老者,人称“无忧道子”,乃是如今岛上大长老,地位尊崇,亦是两人师尊。
七年前,凤星陨落,徒留尚未满月的龙凤双生子。彼时无忧道子正巧在京城游历,料知此二子若留宫中,亦必将陨落,无嫡子,朝堂亦必大乱,生灵涂炭亦未可知。无忧道子不忍乱象将生,拜访当今,将两子带回蓬莱岛,耗费不少灵丹妙药,终于将两人身体养好,并教导了不少本事。
如今:“七年已逝,朝堂如今三足鼎立,你二人是时候回京了,须知,夹缝求生素来不易,务必多加小心。”无忧道子叹道,“我蓬莱岛能人异士不少,此二人,你们带走吧,危难之时可护你们周全。”
无忧道子身后出现了两道身影,一男一女,二十出头的模样,两个小家伙再次躬身一拜:“弟子谢过师尊。”
“去吧!”无忧道子眼中闪过不舍,“我月前曾给你们父皇,明日福建都统将会上岛迎接你们。”
两人闻言,俱是眼眶红红,此次一别,将来再无重回的可能,蓬莱岛素来不愿与皇家多加牵扯。
两人心思沉沉地往回走,太阳已经落山,暗蓝的天幕上散布着零星的星光。
无忧道子座下有五位弟子,有无数个睡不着的日子,他们会聚在一起,看月亮、数星星,却从未想过离别会来得这么快。
两人回到自己的房门前,他二人比邻而居,此刻门前站着三个少年,只一眼便可看出那是他们二人的三位师弟。
当年无忧道子将两人带离皇宫,返回蓬莱岛的路上,又捡了一个叫做吴愁的七岁男孩,收其为徒,行三;三年后再次外出游历,又捡回了无父无母的两兄弟,哥哥九岁,名沈知是,行四,弟弟六岁,名沈知非,行五。
因此,两兄妹一个是大师兄,一个是二师姐,即便后头的师弟们都比他们年纪大……
无忧道子座下几位弟子,此时互相对望了一眼,吴愁上前一步,道:“听闻大师兄与二师姐明日将启程离岛,我和两位师弟今夜想在摘星楼为师兄和师姐践行,不知……”
林珏与林珩对望一眼,林珩嗓音清浅,却有着说不出的苦涩:“有劳诸位师弟了,我二人却之不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