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来到叶少恒房间时,叶少恒正靠在床榻上看书,他的气色看起来比昨日要好了一些。
叶少恒看到青梧过来,眉眼温和,他吩咐阿雾把窗户打开一点,透透气,阿雾于是按照他的吩咐,把窗户打开半扇,室外的春风就吹进来,马上吹散了屋子里,原本若有若无的脂粉气。
阿雾做完这些,叶少恒又吩咐她去煮一壶茶过来,阿雾没有准备,去拎桌上的茶壶,手一放在壶的提梁上,才发现壶是满的,她又悄悄伸手去试水温,果然,壶里的茶水也是热的。
阿雾作为聪明的丫鬟,立刻会意,知道这是叶主子不想让自己留下,单独有话要和姑娘说,于是阿雾隐晦的看了一眼叶少恒,自以为装作不动声色,拎着满当当的茶壶,痛快的出去煮茶了。
叶少恒难得的被刚才阿雾的那一眼,看的有些尴尬,他就是想和青梧两人独自待在一起,不知为何,又不想直白的吩咐那丫鬟出去。
屋里只剩下两人时,叶少恒看着还站在一旁略有所思的青梧,放下手上的书,笑着道:“怎么了?窈儿看起来有心事。”
青梧到床边,把刚制好的香袋放在枕头下,摇头阻止叶少恒的探看,然后坐在床边道;“刚我过来时,遇到了一个人,他说他是藜城过来的,还说我应该叫他哥哥,我却不记得了。他是你的什么人呢?为什么在叶府?藜城那边的事,以前我是不想知道的,现在却想了解,你大多时候到底在忙些什么,想知道我的身世究竟是如何的,你可不可以和我说。”
叶少恒听完青梧的问话后,并没有立刻作答,他沉默了一会道:“你碰到的那个人,他是萧煜,是我表哥的儿子,从辈分上来说,你称呼他一声哥哥也是应该的。”
看她因为他的话语,并没有表现出特别大的兴趣,叶少恒便知道,青梧真正想问的,也许是他们暗地里做的事,和她自己的身世,反倒对提到的萧煜没有什么兴趣,但这些陈年旧事他却还没有想好怎么与她说。
停顿了一下,叶少恒注视着她继续道:“窈儿,你其实不是一个思想复杂的人,我一直不想你因为过去的不幸而不快乐,你的身世说起来,我曾经也和你提过,你的父亲,出身世家,当年是大夏国的少将军,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也是我的至交好友”
说到了这里叶少恒停顿了一下,低头像是思索了一会,才接着道:“他因为当年政治倾轧被判罪,把你托付给了我,他已经不在世上很多年了,那些过去的事你没有经历过,所以也不会因为回忆过去而觉得煎熬,远比我们这些经历过的要活的轻松”。
叶少恒叹息一声,继续低声道:“阿煜他不一样,当年的事情他是亲历的,他亲眼看到自己的父母惨死,也因为身份使然,让他一直被旧事所困,卷入如今的世事纷扰,所以注定他这一生都不会活的轻松。”
叶少恒看青梧一直在认真的听着他说这些,他温柔的揉了下她的发,接着道:“窈儿,很多事情是我和萧煜不得不去做的,而这些事情你知道的过多,对你没有好处,当初你的父亲,和现在的我,都只愿你这一生都是平顺安乐的,希望你一直能过平静的日子,所以有些事我现在不想和你说,你会怪我吗?”
青梧对自己的身世其实也并没有那么执着,毕竟就像叶少恒说的,那时她还太小,没有记忆,所谓无知便无觉。
即使他们过去是她至亲的人,可是她自记事起,便对他们没有任何记忆,他们对于她就像陌生人。
只是偶尔孤独,或是在赵家的那几日,她畅想过,不知道如果她的亲身父母,她的亲人,是什么样子。
今日她兴起问这些,也许只是觉得应该给自己找个目标,然后去完成它,好过无所事事,想七想八,所以才会追本溯源有这么一问。
听叶少恒对她说的这些话,青梧能体会他说这些时,所蕴含的感情,皆是沉重的,可想当年的事必定是一个惨烈的结局,便不想问下去了。
这么多年她的生命力没有出现过这些人,所以她对他们的感情更多的是淡漠的,如果将来她还想知道,大概也只是因为好奇,当做别人的故事在了解。
于是青梧听话的道:“不会,我也不是那么想知道,只是有些无事,想知道你在做些什么事,有没有我能帮的上的,这些事以后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我在听。”
叶少恒温声道“好,以后如果你想知道,我会慢慢的告诉你,你父亲的事,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嗯”青悟应道。
叶少恒又道:“你今日在忙些什么,怎么这么晚才过来看我?昨天不是说,今天要早些过来吗?”
“喏,一直在做这个,长嗅对脏腑的伤有帮助。”青梧笑着从枕头下,拿出刚才塞进去的大荷包,递到叶少恒面前。
“很好闻,窈儿有心了,什么时候你的女红技艺,像做香料的技艺一样厉害,我就不愁了。”叶少恒拿起那个明显不是青梧做的荷包放在鼻下深嗅下,然后笑着调侃道。
说来奇怪,青梧学什么都很快,常常能展现出超出常人的聪明才智,然轮到女红上,青梧也是超出常人的笨手笨脚,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在她手上仍没有出过一件女红成品。
青梧听他这样说,有些脸红,嚷着:“不要就还给我,今晨采摘花草时,我还被一条蛇吓到了呢”
说着青梧作势要来夺,她到底还是年纪小,平时看着高冷的小姑娘,和亲近的人在一起时,也有活泼烂漫的一面。
叶少恒躲闪着她的手,抓住了她的一只胳膊,不让她抢到,笑着道:“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对,浪费窈儿的一片心意了,花房里怎么会有蛇?”
“哦,是一条很小的银色的蛇,应该是那个叫容隐的人自己养的。”青梧怕碰到他的伤口,不敢再大幅度玩闹,任他抓着胳膊,随意回道。
叶少恒脸上的笑淡了下来,问她道:“你们怎么会碰到?那时他在做什么?”
青梧看叶少恒询问的神色有些严肃认真,虽不明所以,还是原原本本的,把当时花房的情况说了一遍,末了难得好奇的问道:“他和我说他叫容隐,他到底是谁呀?”
青梧对他的态度,看起来明显比刚才询问萧煜时感兴趣的多,叶少恒想到容隐的风姿,心里莫名的不快,于是他略微敷衍的道:“只是萧煜的大夫,前几天又帮我治过伤,就一起同来了。”
“哦,就是上次那个老大夫说,给你治伤比较高明的那个大夫呀”青梧问道。
“嗯,就是那个。”叶少恒回道,他本想说,这几日寻个时间,让容隐给你也看下一直昏睡的病症,可是话到嘴边,不知怎的却没有说出口。
青梧看着叶少恒的脸色,见他明显的一脸不想多说容隐的样子,于是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俩人又聊了一会其他的事,期间,青梧想看看叶少恒的腿伤,还是被他阻止了,青梧无法。
过了一会,余九来敲门说有事要禀,青梧知道叶少恒有事要忙了,就告辞出来了,直到她回到自己的居处蘅芷苑,去泡了一个多时辰茶的阿雾才姗姗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