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叶少恒靠近不了她,为了安抚她,递给她一颗芽糖,趁机抱起小小的晏青梧,口中叫着她的小名窈儿时,她的小身板在他怀里簌簌发抖并僵硬着,仿佛被遗弃的幼崽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那手下瘦成皮包骨的小身板,让他潸然泪下,叶少恒甚至怀疑在他之前没有人那么抱过她。
从晏青梧被他带回来开始,他因为心疼她,所以任何事情都会纵容她,那时候她的戒备心很强,精神很恍惚,总是自言自语说些奇怪的话,或者长时间自己一个人发呆,很长一段时间他无论做什么,她都要跟在他的身边,一刻也离不得,她对其他人都很排斥,就像当初仓库里的那一次见面,而对他,就像雏鸟找到了母亲,从此认准了他,别人便谁也进不到她的眼中了。
他知道这样一味的纵容她是不对的,可他只想补偿,只想让她快乐,他知道她不停地闯祸,惹麻烦,只是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要糖吃,只是想赢得他的关注而已,如果这些能让她情绪有个宣泄,她过得愉悦,他觉得他宠的起,其实冥冥中他觉得他也需要被这样强烈的需要着。
从布庄回家后,晏青梧就穷极无聊地来在桃园的一处角落里,屈膝坐在树下发呆,或者看不远处的蚂蚁搬家,或者看树下某一瓣花瓣的纹路,或者也许什么也没有看进心里,直到听到院落里面有抬东西的声响和仆人的喧哗声,她才稍微集中注意力,听着管家和来人的对话若有若无的传过来。
“沈掌柜,这些...”朱管家道。
“这些是我选的布料,预备给少恒和府里用的,还有一些今年府里该备用的香料.”
沈若梅一边进门,一边指挥着仆人抬东西,“我去库房交代下,朱管家你先安排他们先搬进来,等下我告诉你怎么放。”
那种宣示主权的刻意行为,让晏青梧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从桃林里走出,孤高的就那么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看着她冷笑。
大概是被她那种轻蔑的态度羞辱到,沈若梅也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高傲地说:“这个家里总是有那么一两个吃闲饭的,没事的时候到处找不痛快!朱管家,你说这样的人若是存在,是不是应该还是尽快料理的好。”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朱管家只当没有听见。
晏青梧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微弯起唇角,沈若梅被这样的目光看的不自在,终究败下阵来离开,等沈若梅消失在转弯处,晏青梧便起身指挥叶府的小厮,从就近的荷塘里挖来两盆污泥,全部倒在了那些布料香料上,尽管朱管家一脸欲言又止,小厮也为难,但在叶府没人敢不听晏青梧的话,只能照她的吩咐办事。
做完这一切,她觉得神清气爽,就回到了自己的院落,她的院子里,丫鬟平日里打扫完并不做停留,小院里常常只有她一人待着,她喜欢一个人独处,坐窗边听风吹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落叶声,那是她8岁那年和叶少恒一起栽的,在另一个院子里,还有一株梅树,如今都已经长得老大。
“你有疯病吧,你是什么意思!”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沈若梅果然带着她的丫鬟彩蝶,杏目圆瞪毫无风度地冲进她房里。
然而面对她的气愤,晏青梧始终面无表情,当她们不存在一样,只自顾自的坐在窗边喝茶看书。
“你什么意思?你是一个疯子知道吗?少恒一天要帮你收拾多少烂摊子?你以为你是谁?!一个没人要的孤女!要不是少恒可怜你收留你,你早就在街边乞讨了,你这么讨人厌的性子,乞讨也不讨人喜欢,哦,对了,反正你长得美啊,凭你这身好皮,没准换个地方到能好好活下去?!”沈若梅被气的早就失去了理智,她瞪着杏目,面红耳赤,早就失了平时的温婉。
“彩蝶你出去!”她眼神示意彩蝶去门口看着。
她凑近晏青梧,上前用手扯过晏青捂手里的书扔在地上,恶狠狠地居高临下的盯着她低声道:“我知道你讨厌我,有本事你让我进不了叶府的大门,上不了少恒的床,别在丢人现眼了,小姑娘人不大,心却挺大,你这点小伎俩和见不得人的小心思简直可笑,你猜少恒真不知道你的心思,还是装不知道呢?”
晏青梧气极了,她一时找不到趁手的东西,随手拽下脸上的山鬼面具,用力的砸向沈若梅,沈若梅躲闪不及被砸中,“啊”的一声退后一步,怒目而视。
面具下的脸,小脸绯红,肌肤如脂,似桃花放蕊,虽看着年幼,若轻烟的眉衬着那双清凌凌冷冰冰,水色潋滟的眼睛,仍有倾国倾城的雏形,让人移不开眼,沈若梅虽也看过很多次,仍然被突然闯入视线的脸晃了晃神,心理暗骂了声妖孽,她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心里的憎恨嫉妒又多了些。
而晏青梧却突然间笑了起来,那张小脸又生动的艳若桃李,让沈若梅又惊又疑又气。
“笑什么?!你笑什么?你这个低贱的怪胎!”
“我笑你的无媒苟合,不知羞耻”晏青梧笑着轻声对她说。
沈若梅气到浑身颤抖,扬手就想打她,但终究是不敢——她恨恨地转身离开房间,而晏青梧就站在窗户边,看着她的离去,微笑着落下泪来,她的心好难受,好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