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这边叶少恒自那日早晨从叶府出来后,他和余九几人一路赶至藜城,这里距离永州城快马需要4日左右的路程,藜城可以说也是大夏国边界,距离暹罗国仅隔一座连绵的山脉。
记得7年前,自己初到这里时,曾为这里的贫困窘破而心灰意冷过,当他坐在断壁残垣的城墙根下,一蹶不振想就此沉沦时,那时,萧煜那个被发配到这里的小少年,望着眼前的苍凉景象,眼里迸发出的恨意,及时把他从消沉中拉了出来。
还活着的人,有什么资格放弃呢,就算是苟延残喘的命,也是多少个人的尸骨堆出来的,从此以后,还活着的这些人砥砺前行,也包括自己,很多人摒弃了从前的身份和名字,只剩下余一、余二、余三、。。。余九
时间总是过得飞过,一年一年又一年留给世人的,除了那些心上的烙印,藜城总算在这些人的努力下有了新样子,城门城墙早已重新修葺加固,如今远远看它,也竟有些巍峨的样子。
城中商户林立,虽不及永州城繁华,街上的百姓往来熙熙攘攘,吃的饱足穿着得体,再也不是曾经的藜城,整个街上冷冷清清,大多衣不蔽体的样子了。
藜城他有3年不曾来过了,如今的样子比3年前还要好很多,萧煜,那个倔强的少年做得很好,比他想象的还要好,难为他当年还是个孩子,一直被病痛缠身也没能阻挡他的步伐,一步步行来,这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他感慨,萧煜不愧是大哥的孩子。
叶少恒牵马穿行在街道中,一时心内感慨,来时一起的几人,早在入城时就已经分散开来,只剩余九陪着他,俩人穿着打扮虽尽力低调,但因气势不凡又看起来面生,还是不时迎来路人的打量,叶少恒陷入自己的思绪中,竟都没有留意到。
边上的余九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提醒道:“主子,我们进城前属下就已经派人联系余七,少主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我们进城了,我们是直接去城主府还是。。。?”
“去郊外的別庄,阿煜的蛊毒刚有解除的眉目,虽说如今藜城已经完全在阿煜的掌控下,但他总会故意留下几个别处的眼线,这个时候我们就不要去招人耳目了,以阿煜的聪明,自能料到我们会去別庄。”
俩人说完不再多话,立刻上马向郊外赶去,不多时他们便已来到一处庄子,行至门前,余九刚要去上前叫门,大门便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人是一个穿着黑色普通布衣的青年,腰身挺拔,眉目疏朗,却可能因为常年表情严肃,即使现在神情放松也显得整个人有些紧绷,正是余七。
“叶主子,主子已经过来了,正在金柳湖边等你”余七向叶少恒行了一礼,然后简短的道,又示意旁边的家仆赶紧上前牵马。
几年的时间,在余七身上早已找不到当年那个锦衣华服,生性风流的京城公子哥的影子了,有的只是冷肃的余七。
“阿煜怎么会在湖边,这两日他的身体。。”叶少恒没有往下说下去,他知道余七知道他的未尽之意,每月的月中是阿煜蛊毒发作的日子,整个身体酸痛难忍,双腿不利于行,按理说这两日他都不会出门。
“主子这两月无碍。”余七放松的道,却也不再多说。
叶少恒打量了他一眼,回身拍了拍眼圈已红的余九的肩膀,道:“你们兄弟聚聚,我自己过去,不用跟来。”
很久,余九看着余七没有说话,叶少恒已经走出了很远后,顺着风,他才隐约听到了一句哽咽的“表哥。。。”。这么多年,负重而行的又何止自己,所有人都已经承受了太多,而大多的人与当年相比早已经面目全非。
金柳湖不是一个湖,只是一条流经別庄的小河,当年修建这处庄子时,他们这些人穷的叮当响,阿煜那时说,要是湖边的柳树叶子都能变成金叶子,那我们就不缺钱了,所以就给这条河命名了金柳湖,一个往昔京城公子哥听到必然会觉得俗不可耐的名字,当时大家竟都觉得格外顺耳。
叶少恒行到距离金柳湖一段距离时,远远的便看到了河边石桌旁,侧坐着一位白衣男子,那人的墨发用一根乌木簪随意束起,虽是坐着,修长的身体却挺的笔直,貌似他正低头摆弄一截绿竹,隔得远又是侧坐着,看不清他的样貌,但整个人举手投足间的气韵一片祥和,又仿佛遗世孤立,远远一观,望之气质卓绝,不知为什么叶少恒看到那人的第一眼,心里便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失落感。
离着男子不远处,还有一位蓝色锦衣男子,束墨玉冠,闲散的斜倚着一块石头,从叶少恒的角度,只能瞧见背影,他正在钓鱼。
那斜靠着钓鱼的蓝衣男子,虽许久未见,仅凭背影,叶少恒还是一眼看出,他是萧煜,而那白衣男子,叶少恒搜寻自己的记忆并没有这个人,想来也许就是阿煜信里说的,能解他蛊毒的那个人,叶少恒心想。
待再走近一些,那靠着石头钓鱼的青年,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见叶少恒后,眼里一瞬间迸发出喜悦,他快速的站起身来,略整理几下衣服,殷切的笑着道:“六叔,您来的好慢啊,您还是不想侄儿啊?”
眼前的青年风姿隽秀,3年不见,又拔高了不少,身子挺秀颀长,漂亮的眸子眼尾上翘,慵懒的眯着,红唇微弯,站在那里高贵清华,宛如当年年少的萧修染,除了那双眸子不似,大哥的眸子清正的像一汪泉水,阿煜这一双眼睛并不像大哥。
叶少恒记得阿煜儿时,他答应带他出去玩,如果来的晚了,阿煜也是这样对他说话,多时未见,见面的第一句话,凭添亲切。
“阿煜,这几日正是蛊毒发作的时日,你如今无事吗?”叶少恒看着萧煜,目光露出暖意,又往前走了两步,才问道。
“自从有了容隐,从来没有这么好过。”萧煜笑着回道。
一直心无旁骛摆弄竹节的容隐,这才侧过头来,转向叶少恒,微微点头示意,算是初次见面的问候,随后不在意的继续低头雕琢那截不起眼的绿竹。
容隐这一抬头,叶少恒也看清了他的相貌,20多岁的年纪,并没有刚刚他远观来的惊艳,单从五官上来讲,他并不如萧煜精致,只算端正,但他眼眸深邃,神色温润,发若黑缎,总给人几分若有若无的漂离尘世之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