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叶少恒呢,他的破碎人生中有很多特殊的日子,今天是他至亲的哥哥离开人世的日子,每年的这一天,他都摆脱不了一身的郁气,今日又碰见窈儿这样的事情,他觉得有一口闷气,闷在胸口里吐不出来,让他想尽可能的放纵自己。
他闷在房里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到最后心里的那团郁气没有散去,反而更憋闷了,当沈若梅提着食盒和酒推开了门,对他说想和他喝一杯的时候,他那时已经分不太清今夕何夕了。
他望着她,笑着道:“你怎么来了?你今天看上去有些不一样”他把她当成了,年少时他曾守候的她,那时的他们有的只是少年间的烦恼,还没有被现实蹉跎。
在这样的日子,“她”的存在,让他觉得过去的那些惨痛的经历都是一场噩梦,什么都还没有发生,也许是喝多了,也许是任性的想麻痹自己,所以他放任她待在他身边,就像他曾经清醒时做的那样。
这个夜晚注定是一个多事的夜晚,当青梧枕着泪意,睡意朦胧的躺在床上良久不能入眠时,突然被窗外的雨滴和惊雷声惊起,因为她从小排斥外人的靠近,就连阿雾也没有被留下值夜,她又向来怕打雷,瞬间一望无际的恐惧和孤独袭来。
她突然很想去找叶少恒,告诉他,她今晚有多委屈,她讨厌那个女人,她想大声告诉他,她就是对他有独占欲,她受不了他被别人抢走,青梧穿上衣服,胡乱的裹紧斗篷,不顾一切的冲出了门,她只想这个时候和他待在一处。
可是,当她来到叶少恒的窗下时,却透过温暖的光,看到了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他们亲密的身形映在窗格上的剪影。那一瞬间她知道她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她的世界坍塌了,她觉得她被遗弃了,她从来都是不被需要的,永永远远的孤孤单单一个人,沈若梅说的也许都是事实,她就那样什么也不顾的,冲出了叶少恒的院子,冲出了叶府。
雨越下越大,守门的老赵头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躲懒,青梧蒙头蒙脑的冲到街上,她出来的急,身上没有携带钱物,天大地大,她不知道去哪里。
街上寂寥廖的可怕,青梧失魂落魄的走了好久,无处可去,也一点不想回家,一丁点也不想,她自嘲的想,那里也不是自己的家,也许就像沈若梅说的那样,叶少恒也许早就想摆脱她了,是她自己不知趣,赖在那里不走。
赵瑾廷前几日出了一趟短程的镖,今日刚从外面赶回来,从镖局骑马出来时还是下的小雨,没想到快到家了,雨下的越来越大,他穿着厚重的蓑衣,也不免被打湿了衣服。
远远地透过雨幕,他勉强看见街上有一个人,失魂落魄的走着,像个游魂,这样下雨的夜晚,街上本来没有什么人,出现这样的一个人很奇怪,他不免仔细打量,待离的近了,他感觉到那游魂身影很熟悉,再近一些,看到那被雨淋的湿透的姑娘竟然很像晏青梧,不禁大吃一惊,他慢慢向她靠近,她却根本没有抬头,一无所觉。
“青梧,是你吗?”赵瑾廷停下来,坐在马上试探着问。
青梧游魂似的走了很久,这时她早已经被雨淋透了,浑身又湿又冷,突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到马上坐着的披着蓑衣的男人,竟然是赵瑾廷,一时泪眼迷蒙,勉强哽咽道:“你怎么在这里?”
赵瑾廷听到她说话声音,立刻确定了真的是她,他即刻从马上下来,上前两步,迅速解下身上的蓑衣披在她身上,焦急的大声道:“这大晚上的,你怎么能冒雨在外面,究竟发生了何事?”
蓑衣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她推脱不过他,也不再挣扎,穿上蓑衣暖和不少,人在脆弱的时候遇到熟悉的人,尤其对自己有一点好的人,就会更脆弱,青梧把脸扭到一边,不想让人看出她在哭,哽咽的道:“没什么,我只是不想回家又无处可去。”
赵瑾廷看着全身被淋得湿透的晏青梧,她抖着嘴唇,被冻的脸色发青,睁着雾蒙蒙的不知是浸满雨水还是泪水的眼睛,她脆弱而倔强的表情,触痛了他的心弦,那一瞬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自己的心揪疼的厉害,整颗心鼓动着,大脑一片蒙然,赵瑾廷直接拽过眼前这个伶仃姑娘的手臂,用力把她抱在怀里。
她那么小,只到他胸口,他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姑娘,不应该过得这样可怜,孤孤单单,让人心疼,过了一会,他才意识到他们还站在雨里,他安慰的拍拍她的头,急急的说,“你别怕,一切都有我,跟我来。”
赵瑾廷拉着她,把她抱上马,不过一刻钟,俩人便来到一处青砖灰瓦很整齐的一座居所,从院外往里面看,房间透出暖黄色的光,温暖无比。
赵瑾廷拉着她,扣响了门,来开门的人看到赵瑾廷浑身湿透的回来很是惊讶,刚要开口,又看到赵瑾廷身后还跟着一位姑娘更是露出不解的神情,赵瑾廷没等他发问就直接道:“田叔,帮我把马安置下,另外让秋嬷嬷过来客房一下。”
说着赵瑾廷脚步不停,他牵着她走进院落,直接来到后院一间收拾整齐的房间,进屋后,他先安排她坐下,然后扯过床榻上的被子,给她披上。
忙完这些,又很快奔了出去,不大一会带回一个看上去很温和的嬷嬷,然后随手递给她一条干净的布巾,道:
“你先擦一擦,是干净的,这是照顾我妹妹长大的奶娘秋嬷嬷,让她帮你收拾下用具,我吩咐了,床铺都要换成新的,这个房间平时偶尔用来待客的,用的时候不多,东西准备的不全,有什么要求你就和她说,我让下人给你准备了热水,一会送来,你先收拾下,我妹妹稍会过来给你送衣服,如果你害怕,今晚让她留下陪你,你不要多想,就在这里住下来,住多久都行,明天我带你见见我父母,他们都是很慈祥的人,今晚他们睡了,我们一家人都很好相处,我去给你准备姜汤,你刚淋了雨,要喝一碗,不然会着凉,我先出去,对了,你晚上吃饭没,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还有什么需要的,你和我说。”
赵瑾廷一口气罗里吧嗦说了一堆,方方面面都说了一遍,直到秋嬷嬷都忍不住,开始用奇怪的眼光看自己家少爷,他才打住,秋嬷嬷纳闷不已,以前怎么没发觉少爷是个凡是考虑这么周全的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