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家章面对邺城的固守从开始的持续攻击到一日一战,再到后面的三日一战,士气低落,许多壮力不愿再为空画的馅饼卖力,在处罚了第三批逃兵后,段家章深觉急需一场胜利鼓舞士气。重新整顿好军马,经过多月的战斗,段家章发现了敌方的弱点,敌方总是分散兵力,如果包围一股势力,徐徐歼之,对方一定会不攻而破。
段家章变化了战术让秦宁带领的正面军队绰手不及,秦宁只能命人关紧城门,以防段家章入城,自己率领五千兵士向西南逃窜。段家章想到机会来了,前面是一个山谷,如果能两边包围,一定能在峡谷灭了这股势力,段家章命令大部队前去峡谷绕道伏击,自己领一万兵士追击。段家章追击速度保持在压制对方兵力的力度,减缓了秦宁军队逃窜的速度。秦宁在逃了一段时间后,疯狂往后反扑,峡谷不适合大规模作战,段家章命令守好谷口,不能让到手的羊逃出去。没想到后面突然冲出李瑾玉率领的越万军,在失去了大部分士兵后,段家章本想最后一搏,没想到李瑾玉减缓攻击,放了段家章和剩余士兵出去。
段家章回到大部队,觉得中了圈套,重新修整军队,增加辎重,在邺城五十里外埋伏。战斗的那天下起了大雨,地底仿佛燃烧起来,变得滚烫,段家章相伴多年的战马拼死将他驮出战区,剩余的官兵都说昭华公主那边有神怪帮助,纷纷愿意投降,在段家章的威胁下,投降将被灭满门,众官兵虽不愿,只好拿起武器抵抗。段家章率领残部退回铁城。西渝内陆防守最好的城池,铁城一破,都城沧梦将在无力反抗。段家章将能集结的人力全部集结,城墙上站满了弓箭手。滚石堆积,火油燃烧,段家章已经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诸葛的大军已经不会到来了,水凌川违背了合约,诸葛大军又返回重新镇压水凌川的势力。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段家章站在高大的城墙,俯视着昭华公主率领的五十万大军。虽然从未见过昭华公主,战斗的这些年,从大胜到大败,段家章始终弄不清昭华公主的真实实力,也许今天便能看到她的真实实力了,也算是死而无憾。当看到从未见过的攻城器械时,段家章知道自己败了,就连最坚固的铁城都不能阻挡,还有什么可以阻挡她的势力。
段家章被五花大绑跪在昭阳公主的面前,昭华公主说道:“段将军,今日一见倒超出了我的预料。”
段家章努力让自己跪着的身子笔直,“昭华公主的预料又是如何?”
昭华公主站起来,绕着段家章走了一圈,“段家和甘家近年式微,在朝权贵多不再把两家放在眼里。”
“捧高踩低是人惯有的心性。”
“段将军对此毫无触动?”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一味的沉浸在别人的想法里,又怎么活的出来真的自己。”
“好志气。”昭华公主话锋一转,“可是再低的官僚也比百姓高,不知段将军有没有到过平民的村落?那里的人想要吃上一顿饱饭都是奢求,蔽体的衣物根本无法阻挡冬天的寒冷,战争多年,有多少人被活活饿死冻死。这也是我屡次不愿强攻的原因,不能借着为他们谋幸福的名义而无视他们。段将军可以看看我占领后的城镇,不敢说让他们锦衣玉食,起码不会再有人饿死冻死。”
“无论在西渝,还是在九黎和新罗昭华公主的名声都是很好,只是王上乃秉承天意继承大统,公主逆天而行,不怕反对吗?”
“有支持就有反对,我不可能照顾所有人的利益,只要大多数人能够支持就行了。”
“我既战败,无话可讲。只能希望公主不要因为一己私利,将西渝拉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段家章抬起头,丝毫不惧的看着面前威严十分,自带帝王气质的公主。
“在段将军的眼中,我原来是这样一个人。既然你说不要因为一己私利,害了西渝,那我也不会因一己私利,杀了你。”
“公主可知即便你今日放过我,我丝毫不会领情。放虎归山的道理公主是懂得的吧?”
“将军自诩为老虎,那我便是打虎人。我自然有足够的把握,确保不会犯错。”
“百密一疏,不瞒公主,我誓死忠于王上,请公主赐我一死。”
“段将军一死,西渝便少了一名良将。段将军放心,你的情况我都清楚。水均笛名义上赏赐你的家人豪府,实际上软禁他们以威胁你,怕你临阵倒戈,他是如此害怕你的背叛。可惜水均笛没有一直带着他伪善的面具,才登上王位数年,便做了如此多的恶事。难道将军要助纣为虐吗?”
“我有何尝不知,王上都是被奸臣说蒙蔽,我心有余而力不足。我不能为了一己私利,拖累整个段家。”
“只要想做就没有做不成了,只要将军愿意效力与我,我可保你都城的家人无恙。水均笛收到我已经攻陷铁城的消息后,据说已经带着亲信逃往陪都。现在都城由任行云的军队把守。”
“这一切都在公主的算计中吗?”
“当然,我不喜欢打无准备的仗,在我进攻铁城的时候,任行之便开始攻击都城沧梦。”
“这么说王上一切都完了?”
“还没有,我还有一个问题问他,没得到答案之前我不会让他死的。”
段家章想了一下,俯下身子道:“臣愿意效命。”
“段将军请起,识时务者为俊杰。”水蔓烟吩咐来人将段将军松绑。
水蔓烟吩咐卢玄前往都城,秦宁留在铁城打扫战场,自己率领乌多斯的轻骑前往陪都。最近的战斗中,乌多斯的轻骑屡建奇功,已成为水蔓烟强大的军事力量。陪都卫仰已经做好准备,名义上忠于水均笛,实际上是控制水均笛,以防他逃跑。
水蔓烟以最快速度赶到陪都,看到卫仰的时候,他正命人打扫,水蔓烟问道:“水均笛在何处?”
“已被关在花香楼。”见到水蔓烟带有一丝疑惑,卫仰借着说道:“他连日奔波,再加上多年服丹,身体不好,臣今天在花香楼设宴,将他软禁在了花香楼。”
“他的亲兵呢?”
“一路上已经逃窜不少,到陪都的时候只有汪海数百亲兵,以及一个武艺高强的随身侍女。”
“武功高强的随身侍女。”安插在水均笛身边的探子从未来报。
“那女子一个人杀了十多个我的人,才将她毙杀,臣正命人收拾,没想到公主这么快便来了。”
“将那女子抬过来。”水蔓烟说道。卫仰挥手命手下人抬过来,水蔓烟看见宫女的脸,这张永远不会忘记的脸,监视自己去九黎的那个宫女便是此人。“此人只是一名宫女吗?”
“是的,她只有一个弟弟,叫吴越。”
吴越,水蔓烟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终于想起在宫中吴越曾看到她从父王宫中拿旨意,禀报了杨夫人,杨夫人却没找到旨意,后来被杨夫人杖责。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她?看来水均益有一句话说得对,小人难防。水蔓烟下令道:“将她曝尸荒野。”
卫仰没想到多年未见的公主随口便说出这么残忍的话,连死也不放过,公主早已不是没有当初的良善了。
水蔓烟说完走进花满楼,当她推开房间,面前一个有几分颓废、微微发福的人坐在那里。
“你来了?”水均笛为水蔓烟倒了一杯茶。
水蔓烟坐下,不曾说话。水均笛说道:“怎么,认不出我来了?你以为王很好当吗?”
“这是你的选择。”
“是我的选择,我也没有后悔过,我只后悔过一次,为何没有斩草除根。”
“你只是没成功而已。”
“你以为你成功了吗?西渝已经走向了灭亡,幸好西渝的灭国罪责不会降到我头上,谢谢你帮我接过这个担子。”
“所以你早就放弃西渝了?”
“西渝本就不该由我守护,你知道我当初为何一定要致水均益于死地,那是因为我偷听到父王的谈话,他是绝对不会将王位传给我的,因为我的母妃是临海国人。父王表面上让我和水均益争斗,实际已经选好了继承人,他宁愿选择那个母妃是平民出身只会武斗的王子,也不愿意选择我,出身是我能够选择的吗?母妃她因为作为政治牺牲品到临海,也从未爱过我。所以我便决心获得这一切。”
“但你最终登上了王位,为何不能像父王一样忘记过去,壮大西渝?”
“你始终不理解王,就像你不了解父王,总是以为我们都是你想得那个样子,你根本不适合做王。”
“你有什么资格提父王,你与临海国的交易你以为没人知道吗?”
“知道了又如何,其实我一直嫉妒父王对你的宠爱,父王爱你,你母后也爱你,可我什么都没有,不过后来看你那么信任我,我也觉得有个妹妹不错,所以我对你从未下过狠心,你对我的王位没有威胁。对于父王,我对他的敬仰并不比你少,后来我知道了父王登基前的事,我才发现父王并没有那么完美,不过我从他那里学习到如何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所以你什么都可以作为筹码交换?”
“是的,父王为了得到王位,做的错事不比我的少,你明明心里也明白,只是不肯承认。”
“父王不是那样的。”
看到水蔓烟彷徨不定的神色,水均笛深吸了一口气,变了脸色,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刺向水蔓烟。水蔓烟退后一步,手中的剑却已经穿过水均笛的胸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是王上,宁愿死也不能被幽禁,你看,只要逼一下,你可以做得更好。”随着鲜血的流逝,水均笛把手中未开封的匕首递给水蔓烟:“这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份礼物,这把匕首就送给你作为你未来登基的礼物。”
水蔓烟扶住水均笛,看着眼前的水均笛,曾经他是自己最钦佩的王兄,后来是最恨自己的王上,现在自己亲手杀了他,水蔓烟说道:“对不起。”
“我无数次至你于死地,你为何要道歉?王是不需要道歉的,冷血一点,冷血了才不会痛苦,感情只会让人软弱。”
“你的实力不止如此,你为何要这么轻易认输?你逃向临海国便不会死了,为什么要选择陪都?”
“陪都本就是下一任王的封地,父王却给了你,这么多年我都想来看看陪都,今日终于来了。王妹,我说过人要做很多选择,这是我的选择。你问我为什么轻易认输,可能是你一次一次逃脱死亡让我看到了希望,也可能是我累了,不过西渝真是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国家,父王没有能力改变它,我也没有能力改变,你....”水均笛没有说完,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水蔓烟带着水均笛的鲜血出来,命令卫仰将水均笛好好安葬,卫仰实在不明白水蔓烟如此恨的水均笛竟然能得到死后葬入王陵,余党不再追究。公主的心思难以猜测。水蔓烟在陪都未做过多停留,便吩咐轻骑赶往陪都,那个回忆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