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在深山
再次醒来是在一座山谷当中,洁白的云朵缓慢飘过湛蓝的天空,山谷里的小溪兀自流淌,粉色的花儿悄悄绽放,我被藏在山洞之中,身上披着一件青色的长袍,洞里没有一丝丝的阳光,能听到身后有水滴落的声音,远处有人穿着一袭薄薄的青衫缓缓向我走来,许久不见,他却变得更加出尘了。
……
我想开口说话,但是嗓子传来一阵阵刺痛,甚至咽口水都变成了一件痛苦万分的事情,顾清风给我接了水,我正欲抬手去接,可不管怎么使劲儿身体都像僵住了一般无法动弹,在他将水喂入我口中时,喉咙传来剧烈的灼烧感,我不由得将口中的水吐出,任水流淌到我身上,却没办法抬手去擦。
“别说话,别动,你的身体才会好。”我听着这久违的声音,依旧像从前一般清冷,突然感觉两个人之间明明如此熟悉,却又变得那么陌生。
“你…”
顾清风替我擦去衣服上的水珠,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身体内的“夜勉卵”不知为何从喉咙内钻出,爬进了沉香锁里,随着沉香锁的碎裂一同掉在越阳郊外,我记得失去意识之前,越人晋同另外一群人在郊外打了起来,无奈的是,我现在手脚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只能静静的躺着。
顾清风走到远处摘了一些树叶丢在一旁,又折了许多树枝放着,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太无聊了才会做出这些行径,毕竟他是个落入无花城陷阱都会画圈圈来记录时间的人,摘几片叶子打发时间似乎也非常符合他的作风。
我们就这样相互僵持在山洞之中,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开口说话,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动弹,就只能这样被动的躺着,一阵风吹过,山谷里飘来许多白色花瓣,我这才发现远处开满了梨花,花瓣漫天飞舞,顾清风蹲在小溪旁开始堆起了石头…
第二天醒来,顾清风撑着一小槲水向我走来,我想起昨天喝水时的灼痛,坚定的闭上了眼睛。
“这个喝了嗓子才会好。”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抬起我的身子喂我喝水,半信半疑的张开了口,一阵甘甜爽口的清凉感流入我的喉咙,伴随着很复杂的花香味在我身体内流淌,整个人顿时舒服了许多,顾清风看着我不由得露出了浅浅的微笑,然后拿起旁边的树枝,撕下树皮将树枝绑在一块儿,又拿了些干草和昨天风干的树叶铺上,这才将我抱到上面躺着,我泪光闪闪,一脸感动的睁着大眼睛望着他,只见他轻轻勾起嘴角,说了句“笨蛋”,然后又转身消失在山谷中。
我们在山谷中整整待了七日,等第八天清晨醒来,我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然后不敢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用力的抓了抓…
终于可以动了!
我赶紧运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此时天还微微亮,顾清风却早已不见踪影,我起身在山谷里寻觅着他的身影,一直往前走着,远处的山坡上开满了花,漫山遍野的花丛里,是顾清风拿着一片绿叶在一点一滴的采集露水…
原来我每日喝的那一小口水,都是他在这山谷中一点点为我收集来的。
我抱着膝盖坐在他为我绑的干草垫上,顾清风迈着轻快的脚步向我走来,身后是刚刚升起的太阳…
“你可以动了吗?来,把这个喝了。”
我咬着嘴唇看着他,不知道怎么让自己喝下他辛辛苦苦为我采来的花露,许是我不配,不值得他这般对我。
“喝了。”
我轻轻的别过头,顾清风将花露含入口中,按住我的下巴用嘴唇渡给我,那是我第一次与他亲吻,也是第一次见他如此霸道的模样,但却是在我嫁作他人妻的情况下,我推开他,将长袍披在头顶向山谷外跑去,跑了很久很久,终于跑到有人烟的地方。
“听说了吗?越国太子登基了。”
“听说那个越王主动退位让贤了,而且这原本的大皇子因为谋反,后天就要问斩啦。”
“不至于吧,这皇子谋反最多不就是终身监禁吗,怎么还要斩头啊?这越王真要杀自己的亲儿子?”
“是新王下的旨意,不仅如此,听说那大皇子全家上下都要被问斩…”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没想到过去了这么短短几天,一切都仿佛隔世……
我…应该回去吗?
回去又能如何?回去了,难道真要做他的哑巴皇后吗?
“回去看看吧,我送你回去。”顾清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迷茫的看着他,伸手在他掌心写下几个字。
我应该回去吗
“你是越国的太子妃,你喜欢他…自然应该回去。”
我拉过顾清风的手继续写着。
那你呢
“我送你回去便离开。”
去哪
“回青城山。”
如果我不想回去呢
“为何不想回?你们不是在长安玩的很开心?两人在越国情投意合,过得好不惬意吗?”
我看着顾清风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向来话少,如今却说了这么多,也许他心里是埋怨我的。
那你送我回去吧
我抬手轻轻在他手上写下这七个字,其实我现在回去也不知会怎样,可是就算跟着顾清风也不合适,也许我的存在只会拖累他。
顾清风懊恼的转过头,别扭的说了句。
“如果你想,可以跟我回青城山。”
我欣喜的点了点头,走着走着又有些犹豫了,如果我不在了…他会不会很难过?
可他如今已是越国皇帝,而我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哑女,有什么资格陪在他身边,罢了,也许他早就以为我死了,与其留在他身边做累赘,不如让过往都沉淀在回忆里,一切才会更加美好。
我与顾清风一路避开人群,顺着隐秘的山路回到了青城山,碧波湖依旧清澈动人,青城山依旧富得流油,植被依旧被人修剪整齐的摆放在各个角落,还有我曾与顾夫人种下的花儿也开得正艳丽…
“小姐!”
婉青激动的向我跑来,抱着我兴奋的颤抖,我看着婉青心中也是无限欣喜。
“少爷,她真的回来了,天呐,我高兴的喘不过气了!”
“青儿,发生什么事儿了,把你高兴成这样…”
顾夫人慢悠悠的走来,比起以往的娴静优雅,身上更多了一份甜蜜的小女人气息,我觉得这得多亏了她身侧那个一脸深情的望着她的男人,顾闫华顾伯父。
“月儿…你回来了…”顾夫人捂住嘴角,眼中开始泛滥着泪光,我急忙跑过去挽住她的手,生怕她一落泪就一发不可收拾。
“小姐,你怎么不说话啊?”
婉青疑惑的看着我,我冲大家嫣然一笑,对于现在的我而言,能不能说话都已不在重要,只要有大家陪在我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她嗓子被毒虫咬了,没办法说话。”
顾清风简洁的丢下一句话,拉着我就想离去,众人急忙叫住了他。
“少爷,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小姐刚刚回来,你怎么能想着自己独占她呢?”
“婉青,你都嫁进我们顾家了,以后就别少爷小姐的叫了…”顾夫人嘟了嘟嘴,不满的看着婉青,我也冲着婉青鼓励的点了点头。
“可是…人家习惯了嘛…”
“无所谓,反正我挺享受她叫我少爷的…”我看着顾轩逸一脸轻浮淫荡的表情,不由得嫌弃的摇摇脑袋,跟着顾清风往青城居走去。
“哎…小姐……”
顾夫人悄悄的拉住婉青,一行人在身后目送着我们走进青城居。
青城居的青枣今年长得比往年更好了些,我熟练的摘了几颗,爬到墙角一个人吃了起来,嗓子的灼痛感没有以往那么强烈了,只是吃东西的时候还是会有些难以下咽。
顾清风一个人坐在庭院看着书,我穿着他为我做的宽大衣裳,戴着厚厚的帽子在墙上摇晃着双腿吃着青枣,感觉好不惬意,好像一切本就应该如此。
“咳咳,少爷!少爷!”
我透过厚重的帽子看着婉青偷偷摸摸的窝在门口,压着嗓子小声呼唤着顾清风,只见那翩翩公子抬头望去,无奈的摇摇头,放下手中书卷走到门口。
“少爷,你这样可不行,你不能只顾着自己看书,沟通,你要和小姐沟通啊!”
我满头黑线的听着婉青在一旁给顾清风出着主意,真想大声告诉她,我听得见!可是我不能,我说不了话,我只能听着两人当着我的面窃窃私语。
“我怎么沟通?”
“你要…女孩子嘛,你懂吧,要哄她开心…”
“怎么哄?”
“这…这种事情要随机应变的,你自己看着办吧……”婉青一把将顾清风推进门,我看着顾清风这个木头脑袋满脸尴尬的走到我面前,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
“咳咳…慕容秋月…你…要不要…和我出去走走?”
“没救了……”婉青一脸无奈的拍了拍脸颊离开青城居。
我点了点头,从墙上跳下来,跟随顾清风走出顾风园,两人顺着山路慢慢往前走。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
我疑惑的看着顾清风摇了摇脑袋。
“就是有一个人爱上了一个由鬼化成人形的女子,然后有一天那女鬼就问那男子,你为什么每天都很紧张?你知道那男子说什么了吗?”
我再次疑惑的摇了摇脑袋。
“因为我心里有鬼…”
……
……
“你知道悯农那首诗里写了几个人吗?”
我皱着眉头缓缓摇了摇头。
“锄禾,当午,汗滴和下土,谁知还有盘中餐,粒粒姐也很辛苦,六个人。”
……
我沉默着,看着顾清风,看着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在由青转红,他愤怒的拍了拍身旁的树干,冷冷的说了句。
“可恶,真蠢啊!”
我不由得莞尔一笑,顾清风冷哼一声,丢下一句“会笑就好”,然后抓住我的手向前走去。
我拉住顾清风的手,低头在他掌心缓缓写下三个字。
谢谢你
顾清风别扭的转过身,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笨蛋”,一个人傲娇的往山下走去。
“顾清风!天呐!是顾清风!”
“他好英俊啊,我死了!”
“风风!我在这儿!看我!”
“看我看我!顾清风!”
山下的小镇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仔细一看,街边有人摆着摊儿,卖着汤圆,花灯,焰火,路边许多姑娘看着顾清风激动的流着口水,看来他在附近的确很受女子欢迎,以前顾轩逸拿来骗人的那些说辞还是有些可信度的。
“今天是上元节,你要不要放焰火?”
顾清风手里抓着一把焰火,呆呆的递给我一根,又在附近买了两盏花灯,摆出一副要和我玩到天亮的架势。
“少爷!”
“风儿!”
“大哥!”
“嗯…儿子!”
“咦…破坏阵形!”
顾伯母一行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我们身后,三人嫌弃的看着跟不上他们节奏的顾伯父,拉着我和顾清风往河边走去。
“子晴!等等我啊!”
河边围满了人,一盏盏的彩灯闪烁着飘向天空,明亮的焰火绽放着耀眼的光芒消失在天际,婉青拉着顾轩逸欢天喜地的跑去远处也放起了焰火,顾伯母拿过顾清风手中的花灯也和顾伯父走远了,只剩下顾清风手里孤零零的一盏花灯,顾伯母临走之前还说了:“月儿,你和风儿两人一起用这个花灯就好啦,愿望要成双成对才灵验。”
我听着顾伯母一席话,终于理解了顾清风当初为何要把我的河灯放在自己的河灯上面飘走,可能在他的认知里,愿望要成双成对才会真的灵验。
我接过摆在河岸边的毛笔,抬手写下今年的心愿。
“希望可以永远和大家在一起。”
顾清风一脸别扭的在我旁边写下。
“希望可以永远和某人在一起。”
我看着某人别扭的模样,拿起笔将某人划掉,在旁边写下“月月”两字。
希望可以永远和月月在一起
想了想,又在旁边多加了一行字。
希望可以永远和风风在一起,想起刚才路边的姑娘唤他风风时他尴尬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些好笑。
后来我们一行人在路边吃了汤圆,那些小巧的汤圆里还藏了字谜,我打开一看,里面写着:一路三折,随风而妧。
顾清风的写着:既非痴也,亦可成痴。
婉青的写着: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顾伯父的写着:忠义两全,德善三生。
顾伯母的写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顾轩逸打开字谜,瞄了一眼,默默藏入怀中,被眼疾手快的婉青一手夺过,上面赫然写着八个大字!
浪荡之人,却有大福!
第二天顾清风一大早便将我叫醒,我们两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他说在南镜赤人族领地附近有一个百花谷,那里的百花花酿能够治好我的嗓子,于是我们趁着太阳还未升起,尽快离开青城山,向南方赶去。
“小姐,你和少爷每次都想背着我们偷偷行事,太不够意思了。”
“风儿,月儿好不容易回来了,这次让娘亲陪你们一块儿去吧。”
婉青一行人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我们身前,我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在我们身上装了什么东西,只要我们一有风吹草动,他们就马上可以知晓。
顾轩逸也不废话,搂住顾清风就往前走,顾伯父默默的跟在顾伯母身后,婉青在我身侧一个人有说有笑。
我们一路向南而行,气候变得越来越温暖,连吹拂过的微风都带着温暖的气息,温暖舒适的天气不自觉的让人变得懒散,再加上我无法接触阳光,即使穿着厚重的斗篷,也要尽量在午时三刻避开阳光,躲在室内,秦朗当日所言不假,虽然“夜勉”离开了我的身体,但我却变得越来越虚弱,身体无法支撑着走太多路,有时候平白无故的躺着也会喘不上气,众人为了配合上我的脚步,愣是拖了三个多月才到达百花谷,却没想到刚过来就吃了闭门羹。
“姑娘,你们请回吧,我们百花谷已经不在接见外人了。”
“婆婆,你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赶了好几月的路才来到此地…”
“唉,这…我也不愿如此啊,只是我们谷主已经闭关了大半年,她吩咐过不许我们在将人带进谷内…”
“那婆婆可否告知我们,为何谷主下令不许人进谷?”
“唉呀,你们别再问了,还是快快回去吧…”
“婆婆,我们不远万里而来,至少你给我们一些有用的信息,也让我们心里痛快些…”
我看着顾夫人不肯放弃的打算问到底,众人又陪我赶了那么久远的路程,心里不由得起了退却的念头,正在此时,一阵空婉灵动的声音响起,那老者身后的大门被人打开,迎面而来一个如牡丹一般娇美绝艳的女子,眼波流转间竟生生让这山谷里的花都黯然失色。
“阿婆,让他们进来吧。”
“花娘…唉……”
“你们随我进来吧。”
那老者微微叹了口气,带着我们走进了大门,百花谷内花团锦簇,百花绽放,山石萦绕之间伴随着雾气缭绕,明明入了夏季,在这山谷之中却感受不到丝毫暑意。
“你们来是想要百花酿治好这姑娘的嗓子?”
“不错!姑娘可否帮帮我们,我看姑娘长得倾国倾城,肯定也是个人美心善的大美人!”
“公子不必奉承,你们要百花酿可以,但我要你们替我找一个人来我百花谷。”
我微微皱起了眉头,这百花谷谷主在我们并未说明来意的情况下就已知晓我们的目的,甚至丝毫不为风流倜傥的顾轩逸所动,顾轩逸虽轻浮浪荡,但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我看她直接提出与我们交换条件,心里开始猜测她要找的究竟是何等人
“唉…花娘,你这是何苦呢?”
“阿婆,花娘别无所求,只想再见他一面…”只见花娘神色之间写满了落寞,没想到这样的绝色女子也会为情所困。
“姑娘,你要找的人在哪?为何不自己去寻他?”
“实不相瞒,我百花谷历来不容许自己人下山,而我作为谷主更是轻易不能离开,只能孤身一人守着这漫无边际的花草度完余生…”
“那是去年的夏末初秋,我山谷里来了个身中毒掌的白衣男子,那人虽为男子,却长得犹如女子般倾国倾城,可惜他当时已经重伤不治,再加上强行用功,五脏六腑早已被毒物侵蚀,我见他生命垂危,只好…只好为他宽衣解毒…”
我与顾清风面面相觑,去年的夏末初秋正是我们一行人去往南镜的时候,而她口中倾国倾城的白衣男子只怕是…
“灵兮阁阁主!”
婉青乍然出了声,引来花娘喜出望外的看着我们。
“你们认识他?”
我瑟瑟的将自己藏在斗篷内,何止认识…
“不对啊,姑娘,可是当时那个灵兮阁阁主的伤并没有治好,而是吃了赵婉儿给的药才好的呀。”
“那是因为…我当时为他疗伤到一半,他突然…跑了…”
我起身拉住顾清风的手,写下:我们回去吧。
我与霓虹之间本就说不清道不明,两人在懵懂之际相遇彼此,是他将我从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乞丐变成人模人样的姑娘家,后来又发生太多事情,我又伤了他的心,事到如今,怎能为了一己之私去找他,我太过了解他,如果他真的想见花娘,自然就会来,如果他不愿,又有谁能勉强他。
顾清风摇了摇头不肯离开,众人也坚决留下,今天说什么都要治好我的嗓子,这一趟才不算白来。
顾清风对着花娘冷冷说了句:“何必勉强。”
只见花娘脸色有些羞恼,却又透着一股旁人无法理解的执著。
“好!那么在他来之前,我允许你们去后山上采花,采花蜜需在晨间卯时出发,日出之前采完,到时我会替你们酿好花蜜,三年之后她的嗓子就会恢复。”
“三年?”
“不错,她的嗓子是被毒物附体所伤,需要用百花酿慢慢调理三年,你们往后只需在每年春夏之时来我这里为她治疗,至于他…我给你们三年之期,带他来百花谷见我一面。”
众人都沉默了,三年太长,还要去找一个向来我行我素的霓虹来百花谷一趟,这实在是…
“好。”
我看着顾清风轻轻的答应了她,不由得拉着他的衣袖摇了摇头。
“没关系,你会好起来的。”
自此,我们一行人就在百花谷留了下来,百花谷内湿气很重,云雾飘渺,却没有光照,我在这里白天也可以畅所欲行,不需要戴着厚重的斗篷跑来跑去,人也轻松了许多。
顾轩逸与婉青时不时去后山采采花,回来喝些小酒,二人嬉笑玩闹,过的好不快活。
顾伯父也会孤身一人跑去后山采些花儿回来送给顾伯母,顾伯母一脸羞赧的接过鲜花,握着小拳头轻轻打在顾伯父胸口,江南女子的俏丽柔美在她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二人情投意合,好不浪漫,没想到顾伯父平日里少言寡语,关键时刻却总是惹得顾伯母心花怒放,不由得会心一笑,或许这就是中年男子的浪漫吧。
顾清风每日凌晨便会独自一人去给我收集花露,有时候等我睡醒他早已从后山归来,日子就那么一天天的过去,转眼就过了一个月,我有时候能勉强发出一些单字,花娘说再过十九日我们便可以离开,待明年入春之时在回来继续采集花露即可,我看着她每日落寞的背影,心想,如果我见到了霓虹一定要告诉他,在这漫天花海之中有一女子在痴痴的等待着他归来。
这几日,百花谷的鲜花盛开的越发灿烂,好像这山谷里的所有花儿都绽放出了整个花期里最美好的时刻,而跟随在花娘身侧的婆婆最近都鲜少露面,就连花娘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见踪影,只剩我们几人在百花谷中吃饭睡觉,偶尔一起去后山看看风景。
这天,大家正聚在一起吃着饭,我拿出准备好的纸条给大家看,上面写着:你们见到花娘了吗
“花娘是谁?”
众人一脸疑惑的看着我,好像在他们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这个人一般,我急忙跑回屋拿了纸和笔写上:
花娘是百花谷谷主
“小姐,你在说什么?这里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们几个人啊。”
“月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顾伯母摸了摸我的额头,我看着顾清风,他只是低着头吃饭,我跑去花娘平时住的屋子,房间里空空如也,桌上蒙了薄薄的一层灰,看起来似乎从未有人住过这里。
“你在找什么?”
我转过身,顾清风站在我身后看着我,我摇了摇头,多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恶作剧,可现实就是大家真的都忘记了,花娘的存在像是一场梦境,就这么凭空的消失在众人的记忆里。
后来几晚,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脑海中都是花娘绝美的容颜,哀怨的站在百花之中对我说:“为何你们要忘记我?”
等到身体实在疲惫不堪的时候我又浑浑噩噩的睡着,又从梦中惊醒,如此循环往复了十几日,终于到了离开百花谷的日子了,说来也奇怪,百花谷中那么多鲜花,却不见蜜蜂采蜜,看着大家一脸的平静,我也只好装作无事发生,随着众人一起下山。
山谷外阳光明媚,我穿着厚厚的斗篷心里越想越不对劲,为何众人会忘记花娘的存在,为何我们在山谷中待了四十九天却从未见过阳光,为何山谷中那么多的花,却从未见过有昆虫采摘传粉?
我不顾众人,转身拼命的往百花谷跑去,原本高耸入云的大门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也不见院落内的奇珍异石,烟雾缭绕,放眼望去只剩后山上漫无边际的花海在提醒着我,这里确实是百花谷。
“小姐!你干嘛啊?怎么突然丢下我们就往回跑?”
“月儿,你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我指着后山上的花,众人一脸的不解,凭空消失的院落竟然丝毫没有让他们感到意外,似乎在他们的记忆里百花谷本来就只有后山上漫无边际的花海。
“小姐,你最近怎么莫名其妙的啊…”
“月儿,你这样我们好担心你,自从你来了这里人就变得奇奇怪怪的,有时候还会突然一个人看着前方,我们都不知道你在看什么…”
“夫人,这里有点邪门,我们还是带小姐赶快离开这里吧…”
顾夫人和婉青说着话,其他人也是不解的看着我,独自一人转过身黯然离开百花谷,也许只有等到明年再来的时候才能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花娘与我们承诺要在三年之内找到霓虹,我内心总有一种感觉,等到明年春天,她依旧会出现在这里等待我们,或者…等待着另一个人归来…
我们离开百花谷,一路向北,打算回青城山,边境的样貌却和以往大不相同,大路中央人马浩浩荡荡的向南直行,两辆华丽的马车从我们身旁驶过,周围的士兵驱赶着我们叫我们不要挡了道,据说南境已经投奔越国,此次是新的藩王被派往南境重整南国的疆土,从此,南国被简称为西南,正式划分为越国领地。
等我们到了逦国才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在短短的半年内,逦国也早已成为了过去式,城楼之上,有人折下逦国的旗帜,随之更替的是一块黑金色的旗帜,上面是一个磅礴大气的“晋”字,百姓们纷纷祝贺,庆祝着新王上任,对他们而言,只要没有战争,不祸及到自己与家人的安康,无论是谁做了王,都是一样的。
在我们前往百花谷的这段时间,越人晋一举拿下南晋,南境附近的天殇国也如当日越人歌所言轻易的被攻破,我这才明白当初冷无情为何被派往无花城做了城主,其实天殇国就是想将南境这块共存亡的土地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却不想这番举止反而打破了原本就只剩一副空壳的南境安宁,在加上越人歌从中作梗引起两国不满,越国反而轻易的攻破了两国,而越人歌自己也因为当初的行径被越人王关押,可能他自己谋算着事成以后,在趁着我们去长安的这段时间拿下越国,却不想还是被越人晋赶回越国,自己反而因为谋反被处死。
而原本就因为地势优越而发展繁荣的逦国一瞬间成了众矢之的,百姓们爱好和平,兵力衰弱,面对强大的越国本就不堪一击,在加上三国合并...
据说是父皇自己亲自献出了城邦,主动求和,我不知道他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才会做到将自己拼命守护的国家拱手让人,但好在越人晋对他不错,没有取他们性命,也没有扣押他们作为人质,而是将父皇与皇祖母派往南境,也就是现在的西南,父皇被命名为西南王,驻守西南的土地。
那边天气极好,冬暖夏凉,对父皇和皇祖母而言也算是个极好的去处,往后也不用在担心国家被人侵占,只需要在西南安心做自己的藩王即可,而我们刚才路过的正好就是西南王前往南境的车马,马车里坐的应该就是父皇与皇祖母,可能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在外人眼中已死的我,居然就站在马路边安静的看着他们的车马从我身旁经过,而越人晋果然如蔡百通所言收复天下,统一四国,这一切发生的始料未及,我心里早知会有这么一天,但却发生得比我想象的快了许多。
只是转瞬之间他便成为了统领天下的晋王,自此,这天下也迎来了一个新的版图,新王入驻京都,往日的南国,逦国,天殇国,越国都已不复存在,一个全新的,浩大的国家由此诞生,名为“晋国”,而掌控着这个国家的人,越人晋,从此将天下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晋王的名号传遍天下,百姓们称颂着他,兵将们甘愿为他赴死,百姓们安家乐业,举国同庆,庆祝着这个全新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