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旧人拾衣裳
不知不觉,夜色将至,我提溜着稍稍有些宽大的衣摆,急匆匆的赶回家去。
夜色清冷,穿着秋衫在这样的夜晚竟感觉有丝丝寒意向我袭来,我走到自己居住的茅草屋门口,看着自己的行李在门口被丢了一地,王伯在门口无奈的叹着气,我看着他身侧的王婶,她一脸无奈的看了看我,别过身子忧愁的对我说:“映月啊,今日城门口有人贴了皇榜,当今圣上来寻遗落人间的公主,你也知道铁蛋从小脑子不好使,那小子揭了皇榜就说你是公主,你也知道揭皇榜并非儿戏,如今朝廷派来的人钦差大人已经守在这里,你只能和他一同回去交差了。”说罢,还递给我一份黄纸书,上面赫然写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吾皇本为天龙转世,历经数劫,今仁治于天下,少时在民间遗落一公主,字“长安”,朕心念公主,整日寝食难安,如有人寻得公主,朕特赏赐黄金万两,良田百亩,由此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我冷冷的看着王婶:“如果我不去呢?”
“映月,这是要杀头的呀,我们王家待你不薄啊,如果你今日不去,那铁蛋就没命了啊,婶婶在这里给你跪下了,如果你不去,就先让婶婶死在这里好了!”说罢,从屋内拿了绳子便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
我冷漠的看着她,心知她算准了我会去,又懒得戳破她的表演,王婶的精明我是打小就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会拉上我去垫背。
“如果我去了京,被发现我不是公主呢?”
“你就是公主。”一声坚定硬朗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我看着前几日给我银两的道士从屋内走出,我仔细端详着他的模样,手握拂尘一脸正义凛然,就连头上裹着的道巾在他发上都像冠玉一般雍容俊雅,他看着我毋庸置疑的说:“我会带你回京,没有人会怀疑你的身份,你就是公主“长安”。”
我听他一席话,心里不觉好笑。
“呵,钦差大人未免也太过儿戏,照你这么说,人人都可以揭了皇榜就说自己是公主了?”
那道士打扮的白衣男子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眼神扫过我手中的吊坠,似乎更笃定了几分。
“此物不就是青城山的“玲珑心”?这天下除了长安公主,还有何女子能拥有这吊坠?”
“这吊坠是我在郊外捡来的,最近城里也有人在叫卖,根本不是你说的宝物。”
那白衣道士莞尔,依旧不信我说的话。
“此物为青城山家传之宝,是青城山第一任庄主在南海取得的极品暖玉所刻,历来..只传给青城山的下一任女主人,我绝对不会认错。”
“哎呀,我都说了是捡的!你怎么不信呢?”
我看着那道士执拗的模样,真是头不听人言的倔驴,索性不在搭理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行李走进茅草屋,取出放置桌案上的火石点亮屋内的蜡烛,只见那道士跟了进来,双手按住桌角审视着我。
我放下手中破旧的水杯,不耐烦地对他说:“钦差大人,我这吊坠真不是你说的那什么玲珑心,而且这东西假货多了去了…”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那道士拿起桌上的吊坠在我眼前摇晃着,他眼中闪烁着倔强,勾着嘴角侧过身子将吊坠放到火上烘烤。
“喂!二十两!这二十两呢?你怎么能放到火上烤啊!”
我看着他无所谓的模样急忙抢回吊坠,他似乎求证到了什么可靠的信息,靠着桌子自信的将吊坠交予我手。
“你自己看吧,玲珑心吊坠在光照下会显出一片天然的树叶形状,两片叶子重叠好似两个真心相爱之人心心相印,故而称为“玲珑心”。”
“哼,哪有这么神奇的事啊?我就偏不信!”
我拿起吊坠放到烛火上方仔细端详起来,那吊坠在烛火的烘烤下毫无变化,甚至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翠绿的光泽,里面有着羽毛一般的白色棉絮在翠玉中天然形成了一片树叶的形状。
我心中一惊,没想到这道士所说的半句不假,这玉石乃是天然形成之物,就算工艺在精湛之人也不可能在石头里用棉絮做出一片树叶的形状在毫无痕迹的封上,我心里不禁感慨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又暗自猜测那青衣公子似乎是有意将此物遗落。
王婶悄悄摸进屋内,一脸心虚的对我说:“月月啊…其实这钦差大人仔细打听过你的消息,他说我们捡到你的时辰与那长安公主遗落的时间吻合,而且我们将你捡回家的时候你手上带着一个金手镯,那手镯内侧刻了秋月二字,所以我们将你入了江婶婶门籍,给你取了名字叫映月…”
我没想到自己名字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江婶名叫江映红,我一直以为她是我的亲娘,她在我八岁的时候过世,我就一直住在王婶家的茅草屋,平日里以乞讨未生。
王婶平日里精明,见我住了她们家茅草屋,心情不好的时候总要来数落我一番,王伯也有事没事就来找我催房租要着,我冷冷的看着王婶。
“那手镯呢?”
“手镯…后来被…当了…”
我看着王婶难以启齿的模样,心里莫名的燃起了一把火,想起江婶死去时无人问津的模样,我一个人流落街头,这么多年为了生计担忧,每天都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繁荣昌盛的长安,温饱的生活却离我那么的遥远。
“王婶,那手镯说来也不是你的,我在长安那么多年你也没厚待过我?为何还要当我的东西啊?”
“这...月月啊,你有所不知,从前家中贫寒,家里本就有个傻儿子,那阵子铁蛋又刚好生了场大病,我和你王伯商量过后只能当了那手镯...要不...我们也没能力将铁蛋养这么大啊...”
“手镯当哪儿了?”
“就在西郊的当铺,我后来想去赎回的啊!可是那手镯早已被人收了去..”王婶心虚的说着,我也懒得在搭理她。
王婶见我别扭的背对着她,也识趣的走出屋外。
我掀开衣裳露出洁白的手臂,一个神逸清秀的“月”字像胎记一般烙印在我手上。
“这是自打我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刻在我手上的,这么多年了,一直陪着我长大,一直没有消失。”
那道士松了一口气,坐在桌上毫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杯水。
“那便没错了,你本姓“慕容”,名“秋月”,字“长安”,故封号“长安公主”,当今圣上名“秋实”你母亲为赵锦悦,两人相识于江南,一同游遍天下美景,你母亲自幼与青城山夫人交好,故而给你与青城山公子“顾清风”订下婚约,清风秋月何有时,伴君行过万里路,这便是你们两姓名的由来,也是我根据吊坠断定你是长安公主的原因。”
我脑海中浮现出河岸边的青衣公子,想起他莫名对我说的那些话,心里不免感到蹊跷。
“顾清风?”
“不错,正是青城山那才貌双绝,风华绝代的翩翩公子顾清风!此人久居青城山,遗世而独立,那人便是你未来的夫婿…”
那道士又是从头到脚审视了我一番,他的表情仿佛在告诉我:你赚大了!做了公主不说,还白白得来这么个佳婿。
我看着手中的吊坠,心里也确定河边那青衣公子就是顾清风,想起那人在湖边对我说:可惜,她生来便注定会死去…
指不定那顾清风根本就不愿意娶我,这次来就是想看看我长什么样子,或者他早已心有所属,也许还没能等到与我成亲就找人将我暗杀了,我岂不是荣华富贵没了不说,还白白赔了条性命。
我侧过头别扭的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如今八字还没一撇,我是公主的身份也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顾清风此人心思功力深不可测,估计一直在暗中派人查访,将吊坠赠与你也算是坐实了你的身份,实不相瞒,此次接你回京就是为了你与顾清风的婚事,等你回了京,你们两就要立即成亲,此事刻不容缓。”
我走到门边扶住门板对着道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钦差大人请回吧,此事关系重大,我需要时间仔细想想。”
“可能没时间给您想了,多有得罪了公主!”
那道士说完猝不及防的点了我的穴道,我一时间动弹不得,被他扛在肩膀就往门外走去。
“喂!你放我下来!”
“叶子安。”
那道士老老实实将我放下认真的对我道出姓名。
“行,叶子安,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有话慢慢说…”
“恐怕不行,此次任务紧急,我们越快离开越好。”
叶子安说完又想扛起我就走,连忙被我喝住。
“那这样,你先帮我把枕下的小包裹带上好不好?”
“嗯?”
“枕头!枕头下面的小包裹!”
叶子安顺着我的指引找到我的灰色小布包,我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既然拿他没办法,好歹带上些银子,到时候在见招拆招,说起来,这里面的银子还是叶子安给我的。
“对对对!就这个!你帮我挂在身上就好了!”
叶子安掂量着手里沉重的小包裹,又看了看我,问道:“不用我帮你拿?”
我连忙拒绝,虽然我现在不能动弹,但是银子这种东西,还是自己带着才最安心。
叶子安勾起嘴角,扛起我便出了门,我看他肩膀硌得我难受,自己扛着个大活人也辛苦,索性给他提议。
“你放我下来自己走吧!你不累吗?”
“无事,郊外栓了我的马,很快就到了。”
叶子安迅速反驳了我的提议,似乎让我自己走路对他反而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说起来,如果我真的是公主,你这样对我是大不敬,你不怕我回去治你的罪吗?”
“无妨,我是替皇上办事,而且我师傅是皇上的叔伯,算起来,我与他是同辈。”
“行!你厉害!”
“公主谬赞了。”
一时间无语凝噎。
再次来到郊外已是深夜,星河熠熠,湖面波光粼粼,夜色中露出一抹冰冷的杀意,许是惊了树稍休息的鸟儿,乍然间飞离了栖息的树枝,冲破黑暗,树林中一群黑衣人从树稍落下,一群人肩膀上绣着鲜红的月牙标志,执剑向我们袭来...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叶子安抽出腰间的剑便开始与黑衣人交手,我怀里兜着自己的小包裹不能动弹,只能观望着他们交手,纵使我不懂武功也看出叶子安身手极好,那群人似乎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反倒是他一袭白衣在一群黑衣人中显得身子挺拔,好不帅气!
正当我这么想着,一把剑直挺挺的向我刺来,自古以来刀剑无情,我一时动弹不得,只能视死如归的闭上眼睛,心里不停的咒骂叶子安这个混蛋。
叶子安侧身飞来,打落向我刺来的剑,没过一会儿就将夜袭的黑衣人纷纷打倒。
“有人要杀我?”
“杀你是自然,我们这一路要杀你的人数之不尽,这...只是开始。”
我看着叶子安波澜不惊的说着,平静的模样仿佛只是道着家常之事,心里一惊,这才明白回京路途凶险,也许还没能等我回到京城,我就已经尸骨寒冷,葬身他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