睥睨之中,纵论天下,便是这元永国的天子—-麒毓。
父皇的模样,好像比记忆中更瘦一些,两侧的鬓角带着丝丝岁月的痕迹,又似衰老许多。
麒毓今年也不过三十八岁,看起来倒是比本身的年纪还要年长许多。就曾听闻,父皇信奉道家已经到了近乎痴迷的程度,很爱服食道士们所炼的仙丹。想来也有这般缘故。
凌月偷督了他一眼,从小到大,她一年半载能见父皇一面。因为不亲近,每次见面的印象反倒特别深刻。在她的记忆中,父皇依旧是一个英俊威严的二十多岁的男子。如今变成这样十分陌生。
“儿臣凌月拜见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凌月规规矩矩的向皇帝行礼。
“免礼。”
凌月行礼完毕抬头,父皇侧下方椅子上坐一个女子身着鹅黄色长裙,一头青丝梳成华髻,头戴一枚金凤钗,数十根金色细丝延金钗垂下,纤手上带着玉镯,脸上略施粉黛,一双凤眼温柔似水,端庄方正。这便是元永国的皇后王宜嘉。
“儿臣拜见母后。”
“快起来吧。我和你父皇许多年没有见你了,你走近些。”王皇后亲切的话语,让多年没有亲人陪伴的凌月感受到一丝丝温暖。
“几年不见,凌月的样貌越来越像杨婕妤。”杨莞尔因为家世不好,身份低微,进宫后位份一直不高,后因生了公主才升了婕妤位。
王皇后亲切的拉着凌月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一份温馨传来。
凌月能确切的感受到皇后娘娘的善意,这也是凌月第一次感受到偌大的皇宫,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冰冷。
“长大了不少。”麒毓抬起手,想像小时候一样摸摸凌月的头,可是抬起手的一瞬间,却又感觉到一股无法言说的生疏,抬起来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便放了下来。
凌月察言观色,发觉觉得陌生的不止她一个,多年未见,父皇与自己之间的那种生疏感是必然的。
“是啊父皇,月儿长高了不少。儿臣这些年没见父皇,可想父皇了,以后月儿再也不和父皇分开了呢。”一双天真无邪桃花眼,笑盈盈的看着麒毓,少女的盈盈撒娇好像一股春风抚进了他的内心,唤起了那股埋藏许久的父女亲情。凌月只能故作小儿情态,希望唤醒父亲对她的回忆。
“好好。”麒毓的嘴角开始不自觉的上扬,凌月长在宫外倒是意外的活泼,惹人喜欢和宫里的人不一样。
“朕还有事要忙,你先随皇后去见你皇兄皇弟。”
“是,儿臣告退。”凌月知趣的和王皇后一起离开了太极宫。
如今已是暮色沉沉,流月凝彩,星汉潋滟,掌灯映绮檐,罅隙间撒下点点星光落在宫道之上。
凌月亦步亦趋跟在王皇后的身后,来到上回路过的金碧辉煌的兴庆宫。穿过石拱小桥走到兴庆宫的正殿,发现好不热闹,围了一屋子的人。
殿内兰烛摇影,缭绕着檀香郁郁,有一众美人垂手恭立,等待皇后。
凌月随着皇后往前走,小心的低着头,偷瞄左右。撇开那些美人,凌月知道自己有两个皇兄,和两个从未见过的皇弟。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众人起身行礼。
“免礼,都坐下吧。今日不必拘束,大家随意就好。”王皇后坐上主位,对众人盈盈一笑。
“凌月,这是本宫的皇长子麒珏。”说起自己的长子,皇后眼中自有无限温柔和得意。
“凌月拜见大皇兄,太子万福。”凌月矮身行礼。她之前记得,自己的大哥比她大了六七岁,正是弱冠之年。
麒珏戴玉冠着玄服,一身的清冷气质,却不让人感觉难以亲近,和王皇后一样,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亲切感。早就听闻大皇子麒钰天资聪颖,却因先天不足而体弱多病。
今天一见果真如此,麒珏的脸庞不似正常人一般红润,而是微微泛白。
凌月闻到麒珏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可能因为常年吃药的缘故。
站着皇后边上的麒珏温柔的看着自己唯一的妹妹。他记得,上次见她时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女孩呢,不知不觉都已经这么大了。
对于这个被迫离宫的妹妹,麒珏一直希望能尽一份作为哥哥和太子的责任。
未央宫之所以能够在多年无人居住的情况下一如往昔,因为麒珏定期派人去清理杂草打扫院落,也是他和皇后提议,让凌月回来仍住未央宫,以免凌月到新地方觉得别扭。
“你回来可还住的习惯,若是在宫中有什么不便之处,就找母后。母后会帮你。”麒珏眉间温润,语出清逸,恰有君子之风。
凌月能感受到大皇兄是真的关心和体贴,忙感激的点头应和。
“刘妃,二皇子的生母,边上站着的是麒璋。”王皇后继续给凌月介绍。
凌月望向这位刘妃,她身量窈窕,体格风骚,别有一番媚意。
虽然父皇不在,但她依旧是所有人里最注重打扮,身上首饰繁杂远超朴素大方的皇后。
刘妃身着大朵牡丹碧纱裙,披银丝帛翠绿纱,腰间用一条集萃山淡蓝软纱轻轻缠住,头绾风流别致飞云髻,云鬓里插着紫水晶缺月梅花簪,项上挂着圈玲珑剔透璎珞串,更是衬的肤色胜雪,容貌绝色。
刘妃形容当得一个媚字,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醇浓染春烟,宿翠残红窈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