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人还愣着做什么？”寂静中，公主不冷不热的开口，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戏谑，“是一路走来，累着了吧？”
曹致轩抿唇不语，他直觉的意识到，公主这话可能有深意。
然后没等曹致轩回应，一旁的蒋少奇就阴阳怪气的开口：“想是曹尚书觉着自己被怠慢了，正同大伙儿赌气呢吧？”
曹致轩的脸迅速涨得通红！
他素来只知道余立成是个笑面虎，不可轻易开罪的那种，但蒋少奇却是没怎么打过交道的，偶尔听说也是他为人谨慎、话很少的那种。
谁知道他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就在他尴尬时，公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蒋大人，您还是这么直白，可让曹尚书的颜面往哪儿搁？”
说罢，公主直接扬声唤道：“来人，给曹大人预备一张椅子。眼下还没定罪，怎么能让堂堂吏部尚书站着呢？”
蒋少奇十分捧场的应声：“公主说的是！”然后转头吩咐人搬椅子来，完全把大理寺公堂，当成了都察院的衙门。
偏偏余立成笑吟吟的，半点儿也没有被冒犯的意思……
曹致轩被他们这一唱一和气得险些吐血，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两人是什么时候同公主这么默契了的……
但眼下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机，他只能强撑着心态，厚着脸皮在新搬来的椅子上坐下来。
审案继续。
堂下跪着的是与此案直接相关的人员，文选司主事蔡明德的直属心腹以及家眷，面对大理寺的审问，这些人嘴巴咬得很紧，坚称不知道这事。
无论问多少遍，都是一模一样的说辞，跟事先商量好了似的。
曹致轩忍着鄙夷开口：“余大人，你们大理寺问案，都这么轻拿轻放的吗？要您实在不会，不如请刑部……”
没等他说完，公主冷眼扫过来，曹致轩心头一凛，到了嘴边的话顿时一僵。
然后就听见公主开口：“不必问了，都杀了吧。”
曹致轩勃然变色。
余立成却很是认真的问：“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都杀了？”
一副认真讨教的神情。
曹致轩：“……”
公主抬起手，随便指了个人，唇角含笑的说：“就他吧！本宫瞧着，他一直在给左右的人使眼色，想必是个领头羊……先杀了他，再问，还问不出来，再杀一个。”
“什么时候愿意交代了，什么时候再停手。”
余立成一副受教的表情，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公主所言极是。”
然后他扬手唤来衙役，道：“把那个人拖下去砍了。”
大部分人都呆住了。
衙役没有二话，上前几步将公主随手点到的人拎起来，在他嚷嚷之前捂住嘴，干脆利落的拖了出去。
不多时，公堂外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
又过了一会儿，那衙役走回来，整把佩刀往刀鞘里头插，刀刃上分明还有血。
堂下跪着的一群人谁也没开口，但明显都开始哆嗦起来。
公主笑了笑，率先开口：“显然，这叫做杀鸡儆猴，你们联合起来陷害本宫……杀了也不算冤枉。”
曹致轩眉头狠狠一跳。
他同公主接触的不多，但凭他的观察来说，公主不过是个心高气傲还有些小聪明的皇族贵女罢了。
同京城里那些名声大噪的闺秀们比起来，也就那张脸和出身拿得出手。
可是……
谁告诉他，眼前这个不眨眼就要杀人的，是那位娇滴滴的公主？
玉面罗刹。
曹致轩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几个字来。
并且，他很快记起，就连这个称谓，也是从公主她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莫非她不是说着玩儿的？！
冷汗刷的一下从后背冒出来。
曹致轩赶紧移开了目光，不敢再看公主。
他甚至觉得，还好先前自己厚着脸皮坐下来了，否则这会儿……
他怕是都要站不稳。
公堂之上安安静静的。
余立成适时地开口，声音带着威严：“你们都想清楚了，下一个轮到谁？”
曹致轩明显看到，堂下跪着的那些个人，头垂的更低了。
他忍不住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陛下的意思，让余立成和蒋少奇两个人配合着公主屈打成招，然后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蔡明德身上去？
这样，也未尝不可。
反正蔡明德已经死了，就让他一个人担着所有的罪名便是。
这时候，公主又开口了，随手指了另外一个人，这是蔡明德的家眷，一个大约三十来岁的妇人。
她一直垂着头，被指到的时候根本毫无反应。
直到衙役架着她的胳膊将她拎起来，妇人才慌了神，不住的挣扎扭打，尖细的嗓音更是仿佛能将公堂的天花板都掀开。
“不不不！别杀我！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公主笑了一声，又往曹致轩那里看了一眼，才道：“那就说说吧。”
妇人头发散乱，眼睛红肿，一张脸惨白惨白的：“我家老、老爷他，他不是畏罪自尽……他是被人逼死的！”
曹致轩突然瞪大了眼睛，人也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心里刚生出不好的预感，就见那妇人赤红着眼睛朝自己瞪过来：“是他！就是他！他来见了我家老爷……然后我家老爷就自尽了！”
曹致轩都懵了。
他什么时候去见过蔡明德了？
但他没机会反驳，就被公主截去了话头：“他？你可知道他是谁？”
妇人愣了一愣，随即用力点头：“知道知道！他是我家老爷的上峰，吏部尚书曹、曹大人！”
曹致轩脑中啪嗒一声，轻轻断了一根弦。
紧接着，他全身的血液都迅速倒流……
曹致轩终于没能忍住，噌的一下跳了起来，他额头上全是汗水，大颗大颗的汗珠随着脸颊滚落下来，面上白的惨无人色。
到这个时候，他终于明白，公主的确是要屈打成招。
可打的人，却不是堂下跪着的那些……
而是他！
曹致轩一言不发的往外头走，试图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离开这里。
然而公堂外的门口，不知何时竟然站了一队黑色铠甲的侍卫，把整个大门都堵得密不透风！
曹致轩还没来得及开口，公主凉悠悠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曹大人这是要去哪里？案子还没审完呢，你怎么就要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