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脸色一变,忙给秋藤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退了出去,把门掩上。
朱子瞻的生母以宫女得幸,随后便被皇帝抛诸脑后,岂料这小宫女竟有了龙嗣,却也只在诞育之后被封了一个小小的宝林。
而那不受宠的皇子从长到五岁就没有见过他的父皇。
深宫之中拜高踩低之事屡见不鲜,一个小小的宝林,连独立的宫室都没有,高等妃嫔身边的大宫女都比她体面些,能有什么好供奉?
慕紫衣只当他幼年家贫,见他如此神色孤寂落寞,心疼得无以复加,忙把手里的拨浪鼓塞给他,“你瞧这个好不好。”
小小的拨浪鼓有着红漆彩绘的鼓面,上头描绘着两个憨态可掬的怀抱金色鲤鱼的胖娃娃,缀在两旁的是两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珠,竹子做的手柄打磨得溜光。
朱子瞻转动了一下手柄,拨浪鼓响起清脆的“咚咚”声,那在记忆中已经模糊了的温柔面容似乎又开始清晰起来。
那是个命苦的女人,因为无人照料,生产之时险些血崩,产后又受了凉,月子也没坐好,所以急遽衰老了。
可他在邓太后那里从来不敢提她,甚至她死后仍以“宝林”身份入葬,他也不敢有异议。
即便是如今,成为万乘之尊,头上压着一个邓太后,他也不能给她追谥。
做人做到他这份上,其实也挺悲哀的。
慕紫衣发现朱子瞻的眼眶有些发红,心头一颤,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童年的伤痕是一辈子都无法抚平的,再怎么怜惜,也难以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她抓起九连环,咬着唇,可怜巴巴问:“这个要怎么解?我笨得很,从来也解不开。”
朱子瞻很快从往事中挣脱出来,目光重新恢复清明,淡淡一笑,接过九连环,一边拆解一边解释。
慕紫衣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不住拍手,“哇,你好厉害!”
把大包袱里的东西看个差不多,慕紫衣便小心翼翼问:“可以吃饭了吗?再迟可就不好吃了。”
朱子瞻忽然觉得浑身别扭,怎么感觉自己方才像是在跟人撒娇使小性子?
见他没有反对,慕紫衣忙扬声叫人。
秋藤和青竹忙重新进来,把桌子上收拾干净,换了桌布,把慕紫衣带来的食盒打开。
天气渐渐冷了,从锦心阁过来也有一段距离,怕饭菜冷了,慕紫衣还在食盒最底层放了个小炭盆,所以哪怕是到了现在,里头的饭菜也还是温热的。
朱子瞻看着慕紫衣处处陪着小心的样子,心头一软,不由出声邀请:“一起吃吧。”
“不用不用,”慕紫衣帮他摆好了碗筷,催着他去洗手,“我是吃过了来的。”
青竹赶忙上前伺候着朱子瞻洗了手,又扯着秋藤退下去。
朱子瞻吃饭一向不要人近身伺候,所以慕紫衣也只是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笑吟吟看着他。
缺席了几天的炽热目光终于回来了,朱子瞻胃口大开,把眼前的饭菜吃了个干干净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