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整个上午十一都没有见到雨影珊,连带着雨雪也跟着不见踪影,十一心感奇怪于是找到付伯问道:“付伯,家主呢?怎么这一上午都没见到人影?”
付伯放下手上的毛笔,抬头看向他,“小姐没同你们说吗?今天一大早小姐就带着雨雪和柯公子一起去边赢了。”
“边赢?!难不成小姐是去追布防图了?”十一神情顿时严峻起来。
“想来应该是吧。”付伯端起一旁凉茶饮了一口。
“付伯!您怎么也不拦着些,布防图现已被卖去了北元军营,想要追回谈何容易,若这一路上遇到什么危险,那可如何是好!”十一背着手在付伯面前来回踱步,焦虑万分。
“十一啊,老头子我的头都被你走晕了,停一会儿。”付伯无奈摇了摇头。
“付伯,您就一点也不担心吗?”
“怎么不担心,可小姐那个脾气你也知道,老头子我哪里拦得住,不过你也不必太过忧心,小姐内力深厚,雨雪和柯公子也都身怀绝技,一般人奈何不了他们。”付伯安慰道。
“唉,算了。”十一揉了揉跳痛的额角,“家主离开前可有留下什么指示?”
“哦,你不问我差点忘了,小姐说了,在她不在雨家的这段时间就让十五和十七留在这,一来是可以陪陪十八,二来是可以帮她守着雨家。”
“我知道了。”
雨影珊三人一路快马加鞭赶往边赢,越往北走地势就越平坦,风也越大,雨影珊用力揉了揉被沙迷了的眼睛,抱怨了一句:“什么鬼天气!”
“这就受不了了?把这个戴上,能好受些。”柯云山从马绳上解下一个带纱的斗笠扔给雨影珊。
雨影珊一把接过,“准备的东西还挺全。”
“那当然,来,这个给你!”柯云山又解下一顶扔给了雨雪。
“这还没到边赢呢,那里风沙更大,不过我是北元人也都习惯了,但对你们这种江南长大的小姐公子们来说那是相当不易忍受了。”柯云山马鞭用力挥动两下,让自己跑在雨影珊前面,好为她遮挡一二。
“真难为你们常年在那种地方生活。”雨影珊这话发自真心,她从未来过边境,竟不知北边的环境如此恶劣。
“嗨!习惯了也就不觉着难了,而且我们北元也不是常年如此,也就是这个季节风沙大些,过段日子就好了,更何况我们那里幅员辽阔,草原一望无际,在上面跑马那叫一个畅快,你是没去过,我们那可比你们南洬强多了!”柯云山提起自己的家乡眼睛都是亮的,果然每个人对自己长大之地所抱有的感情都是不一样的。
几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边赢,可到了边赢雨影珊却犯难了,根据消息,布防图已经进了北元军营,雨影珊心中有数,兵部并不在太子麾下,因而他弄到的布防图想来也不会是什么真货,如今只要将那布防图偷回来作为物证,就能让形势向江佑焜一边偏回一些,可戍边军营一向守卫森严,想要无声无息进入其中,偷了东西再潜出哪里有那么容易,但如今局势,恐怕江佑焜等不了太久了。
雨雪差不多转遍了整个边赢才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还算是能容身的小客栈。
雨影珊一推门扑面而来的灰尘就让她打了个大喷嚏,“天,这是多久没人住了,店家也不打扫。”
“能在这地方找到个还营业的客栈已经不容易了就别挑三拣四了。”柯云山推开另一间房门也被呛了个喷嚏。
雨雪本是站在柯云山身后,可就在沙尘飞出的那一刹那,他向旁边猛地一跳,捂住口鼻,满脸嫌弃地道:“既然柯公子不嫌弃,那可否请柯公子将这两间房打扫干净?”
柯云山眉毛一挑,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这活不应该是你干的吗?”
“我,嫌脏。”雨雪轻咳了一声。
“噗。”雨声珊看着他们两个都是一脸嫌弃的模样,没忍住笑出声来,“雨雪有洁癖,所以这活儿啊,还真是得靠你,柯公子。”
一听这话,柯云山的脸立马垮了下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整整一个时辰,两间房终于在柯云山的不懈努力下变得勉强可以住人了。可是对清洁程度要求极高的雨雪仍是有些不太满意,不过在柯云山警告的眼神下,雨雪也只能极不情愿地踏入了门内。
“哎,柯云山。”
“又要干嘛……”柯云山浑身酸痛,此时正呈个“大”字形躺在床上放空自己。
“我想了想,潜入北元军营把布防图带回来这个事吧,还是得靠你。”雨影珊讨好似的冲他笑了笑。
“为什么!”柯云山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要不然你以为我带你来是为了什么?”雨影珊理所当然地道。
“敢情我就是你的利用工具是吧!”
“我可没这么说啊……”
“唉,算了。”柯云山已经认命了,“我好歹也是在军营混过的人,这任务对我来说倒是不难,不过你不怕我看到你们南洬的布防啊?”
“怕就不带你来了。”
“那等我睡一觉,明日我就去。”柯云山又向后一仰,身子一翻就把眼睛闭上了。
“雨雪。”雨影珊给雨雪使了个眼色然后冲着柯云山努了努嘴。
雨雪收到信息二话不说,走上前一脚就把柯云山踢下了床。
“你们要干什么!!!”柯云山“噌”地一下从地上蹦起来,雨影珊仿佛都感受到了柯云山眼中喷涌而出的怒火。
“你别生气啊!谁让你睡得那么快了……”雨影珊原本只是想让雨雪将他摇醒,谁想到那小子竟然还下脚了……
“你看看外面都黑了!我不睡觉我干嘛!”
“就因为天黑了,所以请柯公子现在就去吧。”雨影珊恭维地给柯云山作了个揖。
“啊……雨影珊,我也是人啊……”柯云山只觉自己生无可恋。
“劳烦柯公子了,他日影珊必有重谢。”
柯云山眨着眼睛委屈地看着雨影珊半晌,见她一直没有放自己一马的意思,无奈只得叹了口气,道:“看来今日我是逃不掉了,成!我去!”
柯云山拍拍身上的土,大踏步就走了出去,留给了雨影珊一个潇洒的背影,“小爷去了!”
柯云山连点遮挡也没做,大摇大摆地就往北元的驻军地走,全然没有丝毫顾及。
“什么人!”守卫远远看见有人走来,带着一众士兵将柯云山团团围住。
“是我。”柯云山的神情完全没有了和雨影珊他们在一起时玩世不恭的模样,眼中的寒光让人心都跟着发冷。
“您是……”
“嗯,带我去见你们将军。”
“是!”
柯云山不知到底是什么身份,一路走到将军营帐竟都无人敢出一声。
“请您稍等!待小的去通报一声。”
“不必通报,我自己进去。”柯云山撩开营帐帐帘,高视阔步地走了进去。
“不是说了!本将军要睡了,是哪个不开眼的还敢往里……”胖将军一抬头看见柯云山的脸立刻闭上了嘴,眼睛瞪得老大。
“勇…勇…”胖将军说着就要跪下去。
“哎,不必。”柯云山一抬手,“今日我来只是向你讨样东西。”
“敢问您要的是何东西?”
“你从南洬买来的布防图。”柯云山坐到本是胖将军坐的主位上。
“是!是!小将这就去拿。”
胖将军从一旁小桌上拿起一个布包,里面左三层右三层的羊皮包着,在最里面布防图宝贝似的躺在里头。
胖将军将布防图捧在手里,恭恭敬敬地献到了柯云山手上。
柯云山打开那张图定睛看了看,鼻中哼笑一声,心里想着,怪不得影珊不怕自己看这布防图,十年前就弃之不用的玩意自不怕人看。
“行了,这玩意我拿走了。”柯云山抬起屁股就往外走。
“哎…这…您…”胖将军紧跟在他身后,脸色为难地想把柯云山叫住又不敢。
“怎么,沓卢将军舍不得?”
“岂会岂会……只是,这打仗冲锋还得指着这布防图呢。”沓卢将军眼巴巴地看着柯云山手上的东西。
“呵。”柯云山不禁轻笑出声,“沓卢将军成将不过区区数载,不知也是应当,这布防图乃是南洬十年前便弃之不用的老图,与废布无异。”
“什么?!这…这是我花了大价钱……”沓卢将军脸上的肥肉直抽搐,显然是肉疼的不得了。
“得了,看在沓卢将军是一心为国的份上,你花了多少银两我出了,过段时间就让人给你送来。”柯云山随手一挥,不甚在意的样子。
“多谢勇…”
“啧!”
“哦哦哦,那您慢走!”
柯云山将布防图揣入怀中,出了军营。
出去后柯云山并没有着急回到客栈,而是趁着夜色将整个边赢都逛了一圈,还顺便去南洬驻军地附近转了一遍才回去。
“回来的还挺快。”雨影珊正站在客栈门口等他。
“给,你要的东西。”柯云山随手就讲布防图扔到了雨影珊怀中。
雨影珊将布防图捏在手里感受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一般情况下布防图为了防止破损都会使用绢布而非宣纸而绘制,而雨影珊手上的这幅布防图正是用南洬绘图专用的明羽纺布绘制而成的。
明羽纺布工艺难得,只有南洬宫中的秀娘才能将此布纺得如此细致,因此这布防图不是仿冒而是真品。
想到此处雨影珊看向柯云山的目光变了样,毕竟眼前这个人可是个实实在在的北元人。
“那么看着我干什么?”柯云山靠在窗边翘起二郎腿,瞟了雨影珊一眼。
“这图……你看过了?”
“废话。”
“那你们北元的将军也看过了?”
“又是一句废话。”
柯云山一直偷瞄着雨影珊,看着雨影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终于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雨影珊懊恼地将布防图摔在身前的桌上。
“你是真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
“这图虽是真的,可却不是现在的。”
“不是现在的?什么意思?”雨影珊又将图抓进手里,认真观察起来。
“这图是十年前的老图了,你们南洬的布防早就换了,这图也就没什么用了。”柯云山解释道。
“是嘛。”雨影珊心里嘀咕:我就说嘛,江佑烐哪有那个本事能弄到真的布防图,吓我一跳,还好还好,嗯?好像哪里不对?
“喂!柯云山!这图是废图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为什么不能知道?别忘了我也在北元军营里待过。”柯云山说得理所当然。
“这图即便是废图那也是南洬机密,恐怕连你们那个北元的将军也没发现这图有假吧,那你又是为何能一眼发现这图是老的?”雨影珊审视着柯云山。
“我……好吧,我承认在北元我姑且也算是个有身份的人。”
“而且这身份的分量还不小吧!”
“嘿嘿。”柯云山不置可否地一笑,心道:自是不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