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花朝节就到了,云锦特意给燕重锦准备了一套桃红色的春装,头上配了一支镶着红宝石的金丝缠花簪,装点得娇娇嫩嫩,粉嘟嘟像朵盛开的桃花。
云锦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有点不满意,最后终于乍着胆子给昏昏欲睡的燕重锦点了一点口红,这一点红,让燕重锦直接从三月的桃花变成了三冬乍开的红梅,云锦这才满意地收了手,拍了拍燕重锦,“公主,我们出宫了。”
燕重锦并不知道自己被云锦捯饬成什么样子,反正昨晚母后说了,不能穿男装出门,一定好好打扮一下,否则百花娘娘就不保佑她了,燕重锦嬉笑着答应了姜皇后。好在云锦没用多少时间,感觉自己还没睡着呢,就化完了。
每年花朝节,京城东郊的桃花源是最热闹的地方。桃花源其实就是一处水系,在东郊拐了个弯,出现了一座小岛,有好事的人在这里种上数十亩的桃林,桃花盛开之时,文人仕女泛舟于此,自是热闹非凡。
前世,燕重锦不是做买卖,就是随征,根本就没机会参加花朝节。定亲又早,赵珏又是个引人注目的,真还没来过。燕重锦坐在马车上,看着街上红男绿女车马交错,都向东郊驶去,燕重锦爱极了这繁华盛景,太平盛世,本是想哄哄秋陌才勉为其难来的心情,竟然也莫名好起来。
马车驶出东华门,行没有半里路,就见眼前景色顿时开阔起来,一条银波荡漾的长河曲折流过,岸边碧绿的草原上桃花盛开,树下各家男女放上蒲团或油布,席地而坐,或举杯畅饮,或对酒吟诗,更多的姑娘们却是在桃树下穿梭,追逐。当然也有卖弄技艺的,在某株最开得最盛的桃树下,支一古琴,信手弹起,琴声悠扬,便又是一场鼓掌欢呼。
燕重锦下车,信步走在河边,秋陌说,他去东宫办点事,辰时一刻就能过来,看看天,也快了。燕重锦也是无事,在河边找到一块平整的石头,还没等云锦给她垫个垫子,便随性地坐在上面,心疼得云锦差点把手里的汗巾攥碎。好在石头上很干净,拂过石头的裙角并没有挂上灰尘。
燕重锦看着对面小岛上一群女子正坐在岛中的凉亭里,好像在玩投壶,叽叽喳喳的女声顺着河面的微风飘过来,显得特别清脆悦耳。燕重锦安闲地看着这一切,却暗暗遗憾应该带一杆鱼竿,至少自己还能有意思些。
忽然人群中传来一声喧哗,紧接着,一个红衣女子站立不稳,落水了。凉亭里的人一阵惊呼,隐隐传来,“姜小姐落水了!”
燕重锦叹了口气,明明已经定亲了,为什么还出来玩啊?这要是不出点什么事,都对不起这繁盛的节日。回头看看,发现只有云锦跟着,看着云锦焦急得像找不到气味的蚂蚁,也知道这个肯定不会水,身边的护卫又被自己赶走了,真是会挑时间。
燕重锦看着水里扑腾的姜谨知,再看看远处就要过来的男子,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甩掉了脚上的绣鞋,扑通一声跳下水。一旁干着急的云锦看着眼前的公主瞬间消失,哎呦一声瘫软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燕重锦听到了云锦的哭声,心下暗笑,自己又没死,等会找个背静的地方上岸就行了呗。河面并不宽,也就是几息之间,燕重锦就够到了姜谨知的手臂,姜谨知似乎已经迷糊了,抓住燕重锦的手就往燕重锦身上爬,弄得燕重锦手忙脚乱,连忙伸出手敲上姜谨知的后脑勺,姜谨知顿时昏迷过去。
本来岸上一片慌乱,看到燕重锦救到了人,有几个女孩开始欢呼,可片刻就安静了下来。燕重锦察觉到了异常,却无暇抬头,下水前,她特意看了一下环境,亭子背面有块一人高的石头,她打算在那里上岸,石头可以挡住岸上人的目光,但愿自己吓傻的小丫头能机灵点,不至于让她在岸上冻太长时间。
河水有点凉,燕重锦加快了划动的速度,拖着一个人,自己的速度明显不如当年,从重生回来,自己不断锻炼这具身体,可惜终究有些晚,很多时候会让她力不从心,燕重锦觉得自己快要摸到岸边的石级了,可不知为何,腿脚有些发沉,不会自己一时逞强,把自己的小命扔到河里吧?虽说是为了救人,但怎么都觉得得不偿失。
再一臂的距离,燕重锦心里给自己打着气,却发现四肢好像不太听她使唤,不会真的命丧于此吧!燕重锦有些气恼地抬起头,想要呼叫一下,却忽然被一个强有力的手抓住手臂抬出了水面。燕重锦长出了一口气,顾不上手里的姜谨知,伸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水迹,就发现秋陌的脸色冷得比身下的河水还要吓人,刚要张口,一件宽大的外袍就把燕重锦裹得严严实实的。
燕重锦想笑一下给秋陌看,却终因为脱力,倒在了秋陌的怀里。
不知什么时候,燕重锦从昏迷中醒来,一抬眼就看到秋陌冷冷的脸,竟然比刚刚还要吓人,燕重锦强撑着坐起来,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那套粉嫩的衣裙都换成素白的,她堆起了一脸谄媚的笑容,开玩笑得说:“不喜欢我的粉裙子?这么快就让云锦给我换了?”本来她是想逗秋陌一笑,却没想到秋陌脸上的神色丝毫未变,冷冷地说:“我换的!”
“我就说你不喜欢粉……”燕重锦话没说完,就激动地喊起来,“你换的?”
秋陌看到燕重锦大惊失色的样子,心情大好,顺势把燕重锦搂到怀里,“嗯!我换的!”
燕重锦脑袋嗡了一声,难道自己真的被看光了?
秋陌不在意地说:“反正早晚都能看到?”
燕重锦张嘴咬向秋陌的肩头,秋陌一皱眉,燕重锦到底没舍得下死口,看到秋陌的神色,自己便悻悻地松开了嘴,不满地嘟囔着:“我们又没定亲?一无媒,二无聘,你怎么可以?那么多年我都没偷看过你一次,你怎么可以?”
秋陌的怒气被燕重锦小女儿的委屈吹散了,一把拿过一旁的毛巾,轻轻地帮燕重锦擦头发,“别气了,云锦做的!”
燕重锦怒目而视,只可惜水灵灵的眼睛没有一丝的凌厉,秋陌使劲揉了揉燕重锦的小脸,“好了别气了,下次我给你看还不行吗?”
燕重锦气得又踹了秋陌一脚,这是看不看的问题吗?不过,上次好像秋陌的上身挺好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