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燕重锦没有回宫。她住在一叶老和尚的禅房东厢,秋陌房间的对门。两个人在一叶禅师的禅房中,密谋了到了子时,老和尚从蒲团上走下来的时候,已经哈欠连天了,“你两个小东西,密谋就密谋,说私房话就说私房话,为什么不去自己房间呢?”
燕重锦瞪着水亮亮的大眼睛,不满地说:“在我们谁的房间里,传出去都会说我们有奸情,唯有在你的房间,谁也不会传我们两个的流言。”
秋陌没说话,但神色中,颇为同意燕重锦的说法。
老和尚真是没眼看这两个人,明明感情好的像一个人似的,还总对外说互不心悦,这是骗谁呢?老和尚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本来就小的眼睛愣是挤出了几滴泪水,“你们就放过我这个老人家了,跟你们年轻人比不了!”
燕重锦无奈地看向老和尚,“人家都说年纪大,觉就少,你怎么还反了,年龄越大,反倒和枕头亲了呢?好了,我们走!”说罢,拉起秋陌走出禅房。
秋陌任燕重锦拽着自己的袖子,却回头看了老和尚一眼,看老和尚乐呵呵地爬到床上,闭上眼睛连灯都不准备熄,仿佛刚刚燕重锦的话他一点都没往心里去。怎么感觉这么古怪呢?
燕重锦回头看了看秋陌,“看什么呢?”
秋陌转过头,禅房里的灯火映照在燕重锦的眼睛里,仿佛有千万颗星星在闪烁。秋陌摇摇头。
燕重锦看老和尚睡了,又蹑手蹑脚地走回去,将禅房里的灯吹熄了,禅房立时暗了下来,秋陌甚至看不到燕重锦在哪里。忽然一道微光闪过,照亮了燕重锦的脸,原来燕重锦从怀里掏出一颗不大的夜明珠,放到了一叶禅师旁边的小几上。夜明珠的幽光打在燕重锦的脸上,显得燕重锦的脸更像白瓷一样白皙,罩上了夜色的朦胧,竟然比白天更加耐看。这就是所谓的灯下看美人吗?
思量间,燕重锦已经拉着他走出了禅房,回身悄悄地掩好了房门。一抬头,借着月色,发现秋陌正直直地看着自己,不满地说:“怎么了?我又没有拿你的夜明珠送人情,小气。”说罢,扭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黑暗中,羽缎高瘦的身影跟了上去。
秋陌抬头看了看月色,自己这又是被嫌弃了?明明之前还拼着命地想嫁给自己,怎么这么短时间就被嫌弃了,难道自己老了,对小丫头没有吸引力了?秋陌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连带着,忘了刚刚的古怪感。这丫头总能成功地转移他的专注点——他才发现。
秋陌这边睡得并不踏实,那边燕重锦却睡得香甜,山寺的山风清凉舒爽,一夜好眠。待她醒来梳洗完毕,一出门就遇到了刚睡醒的老禅师。
“大师早上好!”燕重锦精神焕发,跳到老和尚面前,甜甜地问好。
老和尚一激灵,抖了抖不存在的鸡皮疙瘩,“真不羞,还真以为自己是小姑娘呢?”
燕重锦好笑,这是报昨天的仇呢?不过,忽然想起这次的目的,她凑到老和尚耳边,低低地说:“老和尚,你要是敢把我的事泄露出去,看我不烧了你寺庙。”
老和尚忙念佛号,“阿弥陀佛,你怎么还这么霸道?”
燕重锦笑得眼睛都快没了,“因为我不是小姑娘啊!”
老和尚被堵得哑口无言。“你怎么不是小姑娘啊?”秋陌轻轻沾了沾眼角,有些迷糊地问。
燕重锦一惊,但看到秋陌的样子就知道秋陌这是没睡醒,眼睛都没睁开,不同于自己睡不醒闹人,秋陌从小开始,睡不醒的时候,就非常迷糊,褪去了他有些冷傲的性情,配上那张绝世面容,异常可爱。
“我能跟一叶禅师交上朋友,怎么还是一般的小姑娘呢?”燕重锦故作可爱地说。
一叶又抖了抖衣服,燕重锦一记眼刀过去,一叶立刻规规矩矩默念起经文,细一听,才会听出来说的是“出家人不打诳语,佛祖赎罪!”只是除了佛祖,恐怕谁也听不到罢了。
秋陌没精神跟他俩打眉眼官司,问燕重锦,“你什么时候下山?”
“马上!这边就交给你了!你也注意安全!”燕重锦郑重地嘱咐着。
秋陌似乎被她郑重的语气弄得精神了些,“放心吧!你不吃了早饭再走?”
“他这里又不像三心,什么好吃的也没有?我还是下山找吃的吧!”燕重锦挥了挥手,对一叶说:“保重自己!”
一叶依旧念他的佛号。
秋陌叮嘱了一句,“马车在山脚,别忘了!”
燕重锦回头,调皮地一笑,“那就谢谢了,我会让他们回来的!”
秋陌立刻觉得自己的马车是不是会被充公啊?
燕重锦回到正阳街,发现人山人海,竟然过不去了,这才想起,今天放榜。她走下车,告诉车夫回去,带着云锦和羽缎挤入人群。不远处,正好是望湖楼,三个人走到大门口,发现里面人头攒动,转身刚要另寻一家,就听门前小二说,“公子,楼上请,东家说,您什么时候来,都给您留着雅间。”
燕重锦一愣,没想到秋陌这么细心,连这个都想到了。不过,也难为小二,今天和昨天的装扮明显有差别,竟然还能认出自己。虽然燕重锦知道望湖楼被秋陌打理得很好,但没想到小二的眼力都这么好。不知道以后,自己换回女装,还有没有这个优待。
燕重锦三人跟着小二走到二楼最里面的房间,燕重锦一愣,这是秋陌专属的房间,里面的每一个物件都是她给秋陌选的。难道秋陌发现什么了?
店小二殷切地将三人让到房内,从打开的窗户就可以看到大街上的情景。小二沏上茶,又上了几个望湖楼的点心,就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燕重锦让两个人陪着她坐下,“你们猜谁能夺魁呢?”
云锦略一思考,说:“姜家三公子名满京城,这次主考又是吏部的温大人,他正是当年太师的门生,天时地利人和姜三公子都占齐了,他不第一,都没天理?”
燕重锦看看羽缎,羽缎沉默了一下,“世事无常!”
忽然听到人群中传来嘹亮的锣声,人群中发出“发榜了、发榜了”的声音,燕重锦走到窗台边,期待着望着贡院方向。
“会是谁呢?”这大概是全京城今天最想知道的答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