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燕子灯,都挂在了都督府前院的桂花树上。
萧渐回去后径直回了房间,阿澈站在自己身边的小人儿,小人儿也看着他。
阿澈:“......”
“侍卫哥哥,都督府里是不是没有我住的地方?”
“嗯?”
阿澈已经想到了小人儿接下来会说什么,还是下意识接了一句,他听见小人儿说:“既然都督府没有我住的地方,我的家就在对面,不然侍卫哥哥你悄悄放我回去吧。”
阿澈心里想着,这样也无不可。
但是.......
阿澈还没说话,眼神只是往屋里瞟了一眼,就听见自家主子的声音:“阿澈,安排她今晚睡客房。”
“是,少主。”
顾满:“.......”
睡在陌生的床上,四周漆黑一片,顾满揪着被子,眼眸转动,紧张地听着屋外的声音,偶尔一阵风过,风打窗柩,在这冬末春初的时节给顾满心上增了几分凉意。
顾满咬着唇,第一次委屈地快要哭出来,不知萧渐和自己室友怎样的仇和怨,萧渐如此不近人情,明明她的家就在对面,也不送她回家。
都督府没有丫鬟,顾满也还算不上真正的女孩子,所以睡前阿澈是来给她点了蜡烛的,此刻蜡烛已经燃尽,顾满还是没睡着。
顾满小心翼翼走下床,顺着微弱的月色走到窗边,踩上椅子推开了窗,华光落下,房间里顷刻笼上了柔和的光华,顾满觉得舒适许多。
寒凉的风顺着开着的窗往里吹,顾满所幸不想睡了,轻手轻脚走出门去,旁边萧渐房间的烛光还亮着,她好奇地走近,却听见屋内杯盏碎裂的声音。
她下意识推门,门竟被推开一条缝。
屋内,萧渐长发未束,裹着被子倒在茶几边上。
顾满走进,少年眉头紧锁,睫毛微颤,面色在月光的映衬下格外苍白,像个娇嫩脆弱的瓷娃娃。
“萧渐哥哥,你怎么了?”
顾满有些害怕,想起不久前她因为整日玩雪而受凉发烧的事情,于是伸手去探少年的额头,又瞬间收回手。
少年额头冰凉,嘴里喃喃道:“水.....”
顾满听清楚了,刚刚大概是萧渐半夜起身喝水被冻着了,直接冻晕了,果然身体很不好。
顾满如是想着,想出去看能不能唤人来照顾萧渐,快走出屋子的时候一个念头闪过:要是自己能好好照顾萧渐,以后见面了萧渐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凶了?
想到这里,顾满又退回房间,倒了一杯温水费劲喂了萧渐喝完,看着少年紧皱的眉头慢慢松缓下去,她想把萧渐拖回床上,又实在没有力气,怕萧渐在地上会着凉,身体不好就会更严重,顾满思索一阵,跑到床边把所有能拿的被褥都拖了过来到萧渐身边,一件一件盖在他身上。
许是身上热了,少年眉目完全舒缓,顾满松了口气,因为一番折腾背后已经出了一层薄汗,随便扒拉了一件被子,吹灭蜡烛,就着月色,就这么倒在地上睡着了。
阿澈从小厨房端了热水回来,却见屋里烛光已经熄灭,心想萧渐应该只是一时犯了寒症,估计又睡过去了。
萧渐最不喜的就是有生人近身,其次就是入夜时有人近身,也正是因着他这个习惯,他的院落是周围都是空房间,只有阿澈一人住在附近,日夜守护。
思索至此,阿澈端着热水回到小厨房,又回到萧渐屋外的走廊,裹着一床被子靠墙休息。
顾满一夜好眠,对面的将军府却闹翻了天。
奶娘左右寻不到顾满,于是回了将军府,先是遣侍卫去找,又遣人送信进宫里报告将军和夫人,结果将军府的小姐没找到,却在闹市的巷子里寻到了一个络腮胡大汉的尸体。
通过对络腮胡大汉身份的确认,一行人寻到一个偏僻的农家小院,在小院里找到许多近期就报了失踪的六七岁的女娃娃。
这些女娃娃都不是宗室皇亲,但生活在天子脚下,家境大多殷实,再一一核对,这些孩子的家里确实收到了恐吓书信要求家里用银子赎回。
奶娘听到消息时正跪在正厅里哭。
因着侍卫去报信时宫宴近乎结束,晋元高便与顾兴一同到了将军府,竟是一夜坐到了天明。
“陛下,您先回宫吧,今日还要早朝。”
苏明婵已经被劝回去休息,奶娘天才亮时和侍卫又出门去了,顾兴寻了一夜,此刻满目疲惫,只希望晋元高不要误了早朝。
“今日便不早朝了,你我去用个早膳,再去寻一圈,不过一夜光景,满满总该不会真的遇到人贩子。”
因着顾满失踪,找到人贩子窝点后,几乎是连夜让他们写了状纸,此刻那些人贩子在大牢里遭受言行逼供,但没有一个人看到顾满的画像承认见到有人带过这个小姑娘回去。
“随你。”
顾兴累极了,懒得计较那些繁文缛节,本就是一起长大的兄弟,顾兴本身又是野蛮生长。
晋元高听见顾兴那随意的语气,眉目略微舒展了些。
顾满一夜好眠,醒来时觉得身子有些虚,她正睡在床畔。
萧渐床畔。
萧渐早已醒来,身体除了除了一些虚汗,没有什么不适。
少年早已换好衣物,只是长发依旧未束,他微躬着身姿,手中拿着茶盏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直到感受到顾满的目光。
“萧渐哥哥,你醒啦?”
顾满欢笑着看着他:“你身体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萧渐挑了挑眉,清晨时分阿澈进来的时候他意识还不清醒,阿澈见了顾满很是意外,在他说话之前准备把她扛回客房,萧渐看着小姑娘泛着不自然潮红的脸庞,给她把了脉,夜晚寒凉,顾满昨夜本来就是后半夜睡的,更深露重,又只盖了一床被子,现下烧的厉害。
阿澈去煎了药效十分强的去热药,回来时顾满就已经在床畔了。
不敢探究太多,阿澈把药留在桌上,不知自己该不该动手喂,直至萧渐开口:“出去吧。”
阿澈本能反应端着药往床畔走,走了一半才反应过来,不敢多问,忙把药放回去。
现下顾满醒了,看上去像是一夜好眠,很有活力的模样。
听见她问他,萧渐没有回答,只是走近她,伸手在她额头探了探,烧已经退了。
上午的阳光正好,少年肤若瓷玉,逆光走来,眼尾泪痣随着他的每一步微微颤动,顾满不知不觉看的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