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满这几日都被奶娘按在床上养身体,顾满心疼奶娘不想让奶娘担心,就乖乖在床上躺了三日,偶尔跟着杨华年去军营里逛逛。
只是一到军营,人们见着顾满就上来嘘寒问暖,这么过了几天,顾满连军营都不大敢去了。
上元节过,新年就算过完了,顾满也算是长了一岁。
顾兴在家陪了顾满两天,便带着苏明婵启程前往边关慰问将士,顾满刚病一场,路途遥远,顾兴便没有带顾满出门。
晋元高作为新帝开始御驾亲巡,皇城中的守卫便全部换成了都督府的人,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顾兴远在边关,便没有在皇城大量布兵免得出乱子。
知道这个消息时顾满正在院内习***娘坐在石凳上给她绣新春的襦裙,二月十二便是顾满的七岁生辰,奶娘想在生辰前缝制好新春襦裙给顾满作礼物。
“奶娘,”
习射累了,小姑娘的右手有些酸痛,最后几箭连连脱靶,小姑娘便干脆停了下来,将弓箭放到一边开始休息。
小姑娘一边揉着酸痛的胳膊,一边询问:“你说晋元都督和将军,哪个比较厉害呀?”
杨华年曾经说过,都督府面上看着光明正大,享受朝廷俸禄,又有可调之兵,但那些兵,都不是正常征兵来的,其中有穷凶极恶的罪犯,也有被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死士,更多的是,萧家几十年根基,一年一年挑选流浪孤儿养出来的狠厉之人。
都督府的兵,穿着晋元铠甲的时候,是朝廷的兵,脱下铠甲穿夜行衣的时候,便是萧齐的匕首,这也是萧家几十年不倒的原因。
传闻,都督府有一处专门的地牢,专门用来关押犯人,只要进了萧家地牢的犯人,即便是活着出来,没有一个是完整的,因此,都督府也就变成了朝廷上一个十分特别的存在,臣不臣,贼不贼,可以是晋元朝的利剑,也可以是晋元朝的内患。
将军府与都督府对门而立,似乎就证实了现在朝廷和都督府的关系,可敌可友。
今日阳光甚好,好像自上元节后,天气就一天天暖和起来了,奶娘笑咪咪地:“满满,你是个女孩子,关心这些做什么?”
“女孩子怎么了?我就偏偏要关心这些。”
顾满说话的语气十分娇憨,奶娘笑道:“是,满满喜欢做什么是满满的自由,这将军府和都督府里啊,都有咱们皇城最厉害的守卫,所以将军府和都督府,一样厉害。”
“奶娘你这是在搪塞满满。”
顾满漫不经心地倚在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荡着,而后像想起了什么,问道:“奶娘,你知道都督府的少主吗?叫萧渐。”
“嗯?是现今都督的独子?”
奶娘没有看顾满,只专心地看着手上的针线,因此错过了顾满脸上的笑意。
“听说那少年生母当年乃晋元绝色,曾经为晋松帝与现今都督做争抢,而后似是都督的仇家为寻仇,在都督夫人身怀六甲时下了寒毒,导致都督夫人生育完便气血双绝而死,那少年的身体也一直不是很好。”
奶娘说话慢悠悠的,顾满认真听着,想起那晚萧渐因想喝一口热茶却晕倒在地的事情。
奶娘手上的彩线不知何时绕住了,她便停下嘴专心理线,顾满这时着急了:“然后呢?奶娘你快说呀,”
“这线缠住了,满满来帮我理一下吧。”
“嗯嗯,”
顾满蹦下秋千,跑到奶娘身前,双手举着,由着奶娘把线再一一缠好,显得十分熟练,奶娘笑着:“我怎么觉得我们满满过了个年一下子长成大姑娘啦?变得格外懂事。”
“满满以前不懂事吗?”
顾满笑盈盈地,眉眼弯弯,她五官还未长开,算不上十分好看,笑起来却十分讨喜。
“懂事!”
奶娘理好线,趁顾满腾不出手,用右手食指之间在顾满眉心点了一下,笑容宠溺,顾满就这么举着线,陪奶娘继续做绣工,中间还不忘问:“后来呢?萧渐身子一直都不好,他爹爹不给他治病吗?”
“后来啊?就都是些道听途说的事情了,听说都督因为妻子之死一直对那孩子喜爱不起来,非打即骂,自那孩子六岁起便被扔到都督私兵营里自生自灭,这么多年,他竟还活着。”
“啊?萧渐那么可怜么?”
顾满想起萧渐住的那个偏僻的院子,以及周围空荡荡的屋子,好似活到十二岁,他也不曾有过朋友的模样,心里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难受。
“满满?想什么呢?”
奶娘见顾满不知想什么想的出神,打趣她:“我们满满这大了一岁心思似乎也多了不少,不过那个萧渐,虽说生的好看,但传闻是个极狠厉的人,六岁就在私兵营里摸爬滚打长大,不知道经历了些什么,你可要离他远些。”
“知道了奶娘。”
顾满随意应着,奶娘见她心不在焉,只提醒了一句用过午膳该去习字了。
顾满应了下来,之后没再说话,只是盯着手上的彩线出神,一时间,气氛便静默了下来,阳光洒落,捧线的少女和制衣的女人就这么安静地成了一幅画。
阿澈回去的时候萧渐正从地牢回来,回到房间,阿澈早已经准备好了洗澡水等他沐浴,少年走路十分缓慢,仿佛走快一些就会呼吸不过来。
“衣服烧了。”
地牢里什么样的人都有,有动刑则招的,也有嘴硬的,今日着实折腾了一日,但那人并没有给出萧渐想听的答案,或者可以说,是萧齐想知道的答案。
六年了,萧齐还是没有找到那个人,当年参与那件事情的所有人都收到了惩罚,只有那个,亲手把药端上去的人,至今还不知道是谁,至今也找不到。
萧渐眉心紧锁,心情明显不好,洗漱过户,萧渐立在书桌前写字静心,写到“满”字时,脑海里忽的闪过那张不算好看但讨喜的脸,而后他嗤笑一声,果然是个小没良心的,都过去了这么些天了,也不知登门来道个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