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渐看着对面的小姑娘剥了一盘好好的葡萄,而后给了身边的侍女像是要给什么人,不知为何心中起了一丝期待,眨眼间却见本来在侍女手上的葡萄又被女娃娃端回去,两个人开始聊天。
听兰蔻说的时候,顾满无意间把剥好的葡萄吃的一干二净。
萧渐勾唇自嘲,唤了阿澈便在丝竹声乐声中悄然离席。
一碟葡萄见底,兰蔻所知道的也都说完了,关于萧家两父子的坊间传闻和奶娘那日在院里说的相差无几,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宫里传闻都督府的手段倒是比房间传闻多一些。
听兰蔻说完,顾满下意识看向萧渐的方向,却只看见空荡荡的坐席。
敬了新年酒,已是夜半,大家陆陆续续开始离席,期间顾满看见许多献舞的好看姐姐,气质非凡,都不似普通的舞女。
看出了顾满的疑惑,兰蔻开口解答:“小姐,那些都是一些大人家中的小姐,因着陛下至今未有婚娶,所以,”
她话说到这里,顾满便懂了。
“说来也奇怪,你说元高叔叔为什么一直不娶妻呢?”
顾满漫懒懒吃着面前的小菜,实在觉得无聊,便和兰蔻聊起天来。
兰蔻笑着,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小姐要是实在无聊,兰蔻陪小姐出去走走如何?”
“可以离席了吗?”
她有些意外。
“嗯嗯,百官敬过陛下新年祝酒就可以离席了。”
“哦。”
顾满还是个孩子,尽管今日在这宴席上代表的是顾兴,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来敬酒,因此她的反应略微迟钝一些。
“那我们出去透透气吧,我先到门外等你,你去和德生说一声。”
怕晋元高晚些会寻她,顾满还是知会兰蔻去德生打个招呼。
走出大殿,没有了那么多的人的气味,空气果然清晰许多,头上的发冠扯得头皮不是很舒服,顾满走到一棵花枝松后面,把发冠取下,头发用发绳稀松地束在脖颈后,她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快长发及腰了。
兰蔻很快出来,引着她往御花园走:“小姐,咱们晚上还没出来过呢,今日是除夕,御花园里挂了好些红灯笼,十分好看。”
以往奶娘总说,顾满还要长身子,每每都是夜色将近便催促顾满用晚膳,晚膳过后温习一个时辰的兵书便让顾满去睡觉了,倒真不曾在晚上出来过。
“嗯,兰蔻你继续说,为什么陛下至今未曾婚娶呢?宫里漂亮姐姐那么多,应该个个都想嫁给陛下,”
“嗯,,,”
兰蔻没想到顾满还记得这件事情,扶额叹气:“小姐,你今晚是故意和兰蔻过不去么?先是让兰蔻给都督府少主端葡萄,又是问兰蔻这些难以启齿的问题。”
“为何会难以启齿?”
顾满本来只是无聊随便问问,事情设计晋元高便记得久些而已,现下兰蔻的语气却真正激发了她的好奇心。
“小姐,你可知何为,”
字到嘴边,兰蔻却还是说不出口。
“何为什么?”
“何为,何为断袖!”
兰蔻心一横,终于说出口。
“何为断袖?”
顾满问出口。
兰蔻:“.....”
此刻兰蔻觉得,顾满今日定是要让她今年的最后一天过的不安生,故意和她作对,有些赌气:“小姐故意捉弄兰蔻玩呢?”
“我没有,何为断袖?”
顾满有些无辜,家中从未有人和她说过何为断袖,今日猛地听兰蔻提起,更是一头雾水,况,断袖和晋元高一直不曾婚娶有何关系?
兰蔻的生气在顾满看来莫名其妙,但任凭顾满怎么问,兰蔻确是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了:“小姐,我们且去御花园看看灯笼透透气便回去吧。”
顾满:“......”
她只猜今日自己问题太多兰蔻心情不大好,又或者晋元高真的有什么隐疾,兰蔻觉得再多说便会惹祸上身,便不再多问了。
夜晚静谧,路上来往宫人见了只是行礼,待走近御花园入目便是在两边矮树上红色的小灯笼衬托下的河流,河水沉静,顾满蹲下,手放进刺骨寒冷的河水里,搅起一汪涟漪。
兰蔻见了,忙去拉她:“小姐,你这是做什么?深冬天凉,这河水更凉,玩这凉水,要是受了风寒可怎么办?”
她嘴里说着斥责的话,手上却是掏出手绢来为她细细擦拭冰凉的河水,又用自己的手给她暖。
“兰蔻,要是我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你直接告诉我就行了,不必遮遮掩掩的。”
顾满忽的出生,兰蔻手上动作一顿,良久,闷闷答了一句:“是,兰蔻记住了。”
“嗯。”
顾满从兰蔻手中抽出手:“走吧,我们去高处看看这御花园的夜景。”
“好,小姐。”
顾满在前面走,兰蔻快步跟上。
初到青鸾阁的时候,兰蔻并不觉得顾满和一般的八岁孩子有何不同,听闻曾经这位将军府小姐也因在上元节受了人贩子惊吓吓得躲到母亲怀里哭,要真正说起不同,大概是女儿家少时会学的琴棋书画在顾满这里被替换成了诗书礼乐御射,顾满是被当成贵家公子来养着的。
但就在跟着顾满的这几个月,兰蔻在她身上看到了在同龄人身上看不到的干净直爽,近乎纯真的干净直爽,也有近乎成人的成熟冷静。
或许是女承父业,顾兴少年成名,便在军营里摸爬滚打,顾满多多少少受了些影响。
她很少显露出孩童的天真,大抵父母不在身边的孩子,都会成熟一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