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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女儿家㈣

大西厢 汤娘子 2747 2024-11-12 18:36

  十世长安。

  名字虽然没什么特别之处,但这为人父母的心思倒是表露无遗。

  崔十安自小学戏,娘胎里听着母亲唱到如今也有十几年了,嗓子身段儿可都是寻常人比不上的。

  夫人寿辰那几日里,正逢多日阴雨,崔十安得了风寒嗓子有些哑,强撑着上了台后,转过身儿就病了。

  不过到底是年轻,身子骨也没什么大事儿,只是嗓子连日不能开腔了。

  说来也巧,这寿辰一过啊,盛京阴了许久的天儿这就晴了。

  那一出《穆桂英挂帅》唱得可是深得她心啊,打从寿辰后,夫人闲聊起必得赞誉两句来。夫人是个好听戏的人,但总不能在自个儿家里支个台子天天看着,只能挑个好时候拉上几个常往来的姐们一块儿聚聚,借个由头听场戏。

  母亲心思易懂,咱们少爷自然是早早领会了,眼见这几日盛京复晴,命管家寻个好时候去请人来给母亲唱两句,却说是病了。

  今儿向太子爷告了两日假,早早出了宫赶在黄昏前回府;倒不难懂,只觉得时节正好,趁着两日空闲寻个好机会同母亲说一说定亲的事。

  未免风云起,早该定乾坤。

  许多事早早地就该定下来;他倒不是无奈也不是无情,只是生来寡淡,只知大局为重,只为门楣千秋,人间烟火他向来不识颜色。

  这才踏进院里,没等他向母亲请安就听见了母亲的笑声,还有两三位夫人的笑语。

  脚步在母亲身后芍药顿住,小厮走得快险些撞上了他,急急偏过了身才勉强躲过。

  问道:“爷,怎么不过去啊?”

  院里的小一台戏正换上桌椅,一看就是刚换下了角儿;少爷一蹙眉,道:“请的哪个戏班子?”

  不是说那谁病了吗,也没听管家说起何时又请了新的。

  “可不就您点的那位角儿嘛!”

  小厮弓着背,笑道:“昨儿个请了,班主说他是病了,开不得嗓子。谁知今儿那角儿领着人就登门来了,说是病好了,班主心疼罢了。”

  噢。

  他笑了笑;一出戏罢了,回绝了便罢了,倒也用不着勉强自个儿。

  唱戏的角儿就靠嗓子吃饭,坏了嗓子岂不是得不偿失。

  “爷,您不是有事找夫人吗?”

  这是母亲的小花园,前头过廊右转就是母亲的院子了,人来人往的;前头又有好些夫人们在,也不方便说话。

  瞧,那戏台子收拾好了。

  看这时辰也该是尾场了,少爷脚步一转,唇边笑意一如既往温和寡淡:“去后台转转吧。”

  听了戏,母亲心里头必定欢愉;再等这些人都散了,该说的他便要仔细说说。

  正想着,小厮一步上前,侧身扬手给少爷掀起了帘子一角。

  崔十安像是才下台,只脱了戏袍,白色亵衣外头披了见水蓝外衣。虽说油墨未洗,但看那清瘦的身形和弓背咳得颤抖的模样,这戏确实教人听得愧疚。

  “辛苦了。”

  这嗓音好听,沉而不厚,浓而不重。总之,让人听了一回就记得牢牢了。

  崔十安只听了前头“辛苦”两字,没等尾音说完就着急忙慌起身来,一带动着又是多咳了两声儿来。

  “少…咳咳咳…少爷…”

  “诶!”少爷倒是没曾想这人还这样惶恐,伸手虚扶着一个动作,道:“不必多礼。”

  小厮连忙递上茶水去,眼见崔十安顺了顺气后才退到了一旁去。

  “既是病了就好好养着,虽您来一趟但也不是非来不可,就是替母亲讨个欢喜。”少爷背手而立,眉目温和,语气轻快,半开着玩笑说着。

  “我…”崔十安原本正出神,正看他衣袍上的银丝纹儿闪着细碎光亮。

  小厮是打小跟着爷的,最是懂爷的心思,笑道:“角儿,我们少爷是告诉您,好生将养,不用听着什么话就撑着上台。”

  张府在盛京举足轻重,看那日班主说话时的那谨小便知。

  既然回绝管家,那定是病的不轻,可这一夜过后,人硬是顶着病来了,可不得让人误会是这位角儿“受人胁迫”了嘛。

  崔十安摇了摇头,正儿八经地:“谨之少爷孝感天地,十安不好拒绝。”

  可不就是您为了母亲欢喜才命人来请的吗?

  少爷原是正色听着,反应过来这位角儿一本正经的戏言时,倒是乐坏了。

  谁说名伶清高,难得嬉笑?

  听听,这人家这话说得多好。

  “好,谨之承情。”少爷收了爽朗的笑,又是那副温和疏离的笑意,道:“不久之后,府上热闹还得再请您登门。”

  崔十安油墨笑的笑容与他不同,温暖且亲和,不带疏离与防备。

  没等崔十安应承下来,班主脚步错乱正喘着重气儿过来,道:“你怎么还在这儿呢!”

  “早说下了台就上医馆,马车侯着呢…”

  班主上了年纪经不得东颠西跑,这一串话叽里咕噜冒出了口才见一旁站着大少爷,连忙行礼致歉。

  少爷颔首一笑,俊得叫人发愣。

  “班主操心了,快些去医馆吧;女儿家是该仔细些。”他随口一句话,别无他想。

  “女娃?”班主语气一顿,随即笑开了:“什么女娃娃呀,咱们…”

  “说好了,不久之后我等着少爷的请帖。”崔十安一开口,语气里有些不稳,说不清是急得冲还是咳得疼。

  这回的,是前一句话。

  少爷点点头,道了声保重就转身离去了。

  眼见那衣袍上的银丝点点光亮彻底不见影儿了道了声保重就转身了。

  眼见那衣袍上的点点银丝光亮彻底没了影儿,崔十安这才喘了口气儿,肆无忌惮地咳了起来。

  红了眼,酸了嗓。

  班主急忙扶着,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你看看,又厉害了不是!赶紧跟我上医馆去,往后病没好,说什么也不让你出门儿了!”

  “赶紧的,这高门大户多待不得。”

  崔十安喝了口水,咽了咽嗓子仍笑着,眉眼一弯还有些稚气。

  这帘子后头仿佛还能听着那主仆二人离去的脚步声儿,风不来帘卷风。

  “爷,咱府上又有什么热闹啊?”小厮问着,眼里透着贪玩儿的光亮。

  嗯。

  这爷又是一副惜字如金的样子。

  那这“嗯”,到底是“嗯。”还是“嗯?”…这都不对啊。

  小厮抓耳挠腮,道:“爷,奴才笨,您就说说呗~有什么好玩热闹的日子?到时候我去给您请戏班子来!”

  少爷一笑,只觉得羡慕。

  小厮是小厮,自在快活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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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喜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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