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苏,你可晓得,我心悦你。自你豆蔻之年于溪边回眸浅笑,我便知晓你是我要娶的女人。而今,这漫天飞舞的花瓣予你为聘,十里红妆为你开路。为何你不愿与我成亲?”
仲舒瞧见墨苏桌上的金钗发冠丝毫未动,喜服被整整齐齐的叠放一旁。他看着喜服,盯了许久许久,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他所有的情绪:他抓起喜服想替墨苏换上,可是换来的却是墨苏的反抗。
墨苏的泪水慢慢从眼眶溢出,从脸颊跑过,最后落在了仲舒的手上。仲舒垂下了手,将喜服放在一旁桌上,缓慢转过身子,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站定身形转向墨苏对她行礼作揖,看了她一眼,迅速推开房门离去。
墨苏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没有说过一句话。墨苏已然哑了,这辈子没法开口说话了。这明明是拜仲舒所赐啊,为何他要说要娶她?墨苏是乡野中人,不甚明白些这些权贵的争执。她只知道,她的一生,毁了。
二
墨苏永远不会告诉仲舒,她十岁时就遇见了他。当时他手里拿着根竹竿,脸上满是自信的笑容,在那群孩子中间显得与众不同。当时这个孩子七岁,仲舒也看见了溪边浣衣的墨苏。他跑过去问她是谁。
“这是哪家的漂亮姐姐,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娶你!姐姐你要记着我叫孟仲舒”
墨苏只当他童言无忌,笑了一下,但在心底默默记下了他的名字。
孟仲舒。
十三岁那年,那条溪边却再次碰见了他。他同她当年一般大,比七岁时少了几分稚嫩,平添了几分少年青涩。他看见了墨苏,话语同当年一样,一字不差。
“墨苏。”
他一直盯着墨苏瞧,目光不舍得从她身上移开半分。
“姐姐,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墨苏一愣,她想这个男孩是不是记起她了,还没等她点头,仲舒追着蝴蝶离开了,再无只言片语。亦如当年,墨苏低下头浣衣没有再同仲舒说一句话一样。
及笄之年,满城桃花盛开,墨苏摘了一朵放进怀中。当父母替她选夫婿时,女儿的娇羞她是有的,面上通红一片,揪着怀中桃花花瓣不知该如何是好。因为她记得,那个灵动充满了活力的男孩说要娶她。
初见之时,他那方模样已然刻入了墨苏心中,魂牵梦绕。灵动,充满了希望的样子,那样富有朝气,虽然稚嫩,但是似乎已经有了可以傲世天下的风采。
墨苏想只有这样的人才值得自己托付终身。
也是在这一年,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在生辰上语出惊人。
“我孟仲舒要做就做状元郎,以后一定会平步青云,成为宰相。”
家里的人都说他有宏图之志,奈何家贫。这样的梦想只能称之为梦想,甚至为空谈。徒增一条笑料便罢。
但是这消息传到墨苏耳中就不一样了,她坚信孟仲舒可以做到。毕竟他是那样的自信。并且,这是一个许下承诺要娶自己的人。
墨苏不能明目张胆拿家中的钱财去补贴孟仲舒,只能选择做些女红拿出去换钱,买来笔墨纸砚给他送去。
夜晚的烛火跳动,偶尔蜡烛爆出的声响更显四周的安静。烛光把墨苏的影子投放到墙上,晃动招摇。月光皎皎,墨苏绣花的手一刻也未曾停歇。
白日的阳光总是温暖的,打在人身上总是懒洋洋的。墨苏求了别人帮她卖掉这些东西有了银子再去换成典籍。
黄昏的光芒总是柔和的,墨苏晓得他总是会来小溪边上散心。她偷偷从家里跑出去,拿着她白天换来的东西递给孟仲舒。
孟仲舒在接过她的东西时愣了一下,他看着墨苏的眼睛。
“姐姐,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好像那天的风很柔和,好像耳畔有清脆的溪水声。那么姐姐,我可以娶你吗?”
墨苏收回去的手顿了一下,他似乎没想起自己是谁。不过,没关系。都过去这么久了,难免会有所遗忘的,至少他还记得是在溪边。
墨苏又笑了,笑容温柔,眼底尽是善良。
“我叫墨苏,我们……大概是见过的。这些你先收好,我会常来给你送的。姐姐不太清楚你们读书人要用的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就听了贩书的建议,你若是需要用什么就和姐姐说。”
孟仲舒没有讲话,他在思考这个姐姐他在哪里见过,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为什么会知晓自己常来溪边。不过,眼下正是需要这个女人送来的笔墨书籍,不如先静观其变,瞧瞧她究竟要做什么。
墨苏每隔三五日就来给孟仲舒送他需要的材料,日子久了,两人渐渐熟悉。确切是说,是孟仲舒逐渐熟悉了墨苏,这个温柔似水的姑娘。
“姐姐,你声音真的很好听,世间最好的歌姬都比不上你半分。”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孟仲舒瞧着墨苏如是说。
“苏姐姐,我以后可以娶你吗?”
墨苏的生活不再是单调无味,有了孟仲舒的加入,她相信一切都会按照她想的那样,安稳度过余生。
墨苏不明白为什么孟仲舒这个名字就像是刻在心底那样,时时刻刻牵挂着她。
从第一次见到孟仲舒开始,他说过他会娶她。及笄过后本是要觅良人,但是她不想。毕竟,孟仲舒说过,他会娶她。
她相信他,只要他说的一切,她都愿意相信。
她更愿意相信的是,孟仲舒会一举高中。孟仲舒是那样的有才华,是那样的自信。孟仲舒的所有都吸引着她。
“苏姐姐,我要去京城了。”
这一次,墨苏的耳边再不是那样稍显稚嫩的声音。仲舒的音色变得沉稳,举手投足间都是风雅。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在孟仲舒转身离开的时候,墨苏抓住了他的衣袖。
“我和你一起去。”
孟仲舒看向墨苏,没等孟仲舒开口,墨苏就抢在他前面说话。
“我可以给你浣衣,我会下厨,我还可以……还可以……”
孟仲舒看着她不知所措却又想极力讨好自己的样子笑出了声。彼时,孟仲舒已有墨苏高了,他便伸出手放在墨苏的头上,像是在抚摸一件珍宝,小心翼翼。
“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