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舒,你什么时候可以娶我……”
墨苏总是会这样问他,就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突然抓住了一点点生的希望,于是便要反反复复的确认这是否真实。
“会的。等我扬名天下,做了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届时,我会娶你。”
可是墨苏从来没有想过,如果一个男人名利双收,还会要一个残花败柳吗。
府里上下的人对着墨苏指指点点,风言风语无数。
“她一个被无、数、男、人、压、过、的、女人怎么还有脸去找咱们大人啊!”
“就是就是,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
传到了孟仲舒的耳边,孟仲舒也从来不管。只顾着和别的高官厮混在一起,接受着他人明目张胆的贿赂。
墨苏知道,她的家人已经死于那场天灾。她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孟仲舒,她深爱的那个男人。
可是,孟仲舒变了。他好像失去了那份最初的灵动,只剩下满身市侩,不顾一切的想要往上爬。
这样的人,一定不是墨苏最初认识的人。他明明嘴角带笑,眼底温柔,从心底里散发着纯真。
所以,在孟仲舒再一次穿好衣服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墨苏拦在了孟仲舒的面前。以前她从来不会反抗,更不会表达自己的想法。
“仲舒,你是不是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那么善良。你染上了赌,甚至明目张胆接受贿赂。你这样会被政敌弹劾,而且……”
“墨苏,你有完没完。你天天拿这事明里暗里的劝说,你不觉得你自己烦吗?总是问我会不会娶你,你自己动动脑子去街上随便抓一个男人问问,谁会要一个不知道和多少男人睡、、、、、过的女人。你别来烦我了。”
孟仲舒说完,转身又进了房里。屋内女子的娇吟隔着屋门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果然……他,是嫌弃了吗。
“大人……您觉得我和墨苏比哪个更合你意……”
“当然是美人你啊,墨苏从一开始就被我推出去了,她爬过多少男人的床我比谁心里都有数。”
“大人这么说不怕她听见吗?”
“不怕,她也不能掀起什么风浪。”
墨苏站在门外,泪水无意识的滑过,突然狠狠摔向地面,一滴一滴。直到墨苏觉得眼睛有点疼才发觉。
起风了,该回去了。
“哟——这不是墨大小姐吗,刚从大人房里出来啊。”
“诶,这可不像。这像是被大人赶出来了,眼眶都红了。”
两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掩面而笑,原来她如今也是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吗……
不过没关系,孟仲舒会同她成亲,他是爱她的。就算是那样污。。。。。。秽的话语,她也都可以接受。毕竟,那是在床上哄女人开心的戏言。
墨苏没有说话,她选择无视这些嘲笑。只要孟仲舒还爱她,就是墨苏最好的依靠。
下雪了,一片银白色的世界,纯洁无瑕。
“墨姑娘,大人有请。”
书房里面,两个女人哭的梨花带雨。非要说扇了她们一巴掌,还有人证。
“仲舒,不是这样的。我根本不认识这两个女人,只是昨日见了一面,她们用言语相激,我并未理会。仲舒,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是知道的。”
“你就是个缺男人的女人。你怎么还能有脸在大人身边。”
“小离,过来,别说了。”
孟仲舒对着开口说话的那个女人招了招手,女人拭干了泪水,刚走到孟仲舒身边,便被孟仲舒伸手揽进怀里,女人顺势把整个人都压在了孟仲舒的身上。
“小离,我相信你。但是阿苏也不是有意为之。所以我代她向你道歉。你们剩下的人都先出去吧。”
“仲舒,你怎么……”
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墨苏的话还没有说到一半,孟仲舒便附身吻上了怀中人的唇。
“墨姐姐还不走是要看一副活春宫吗?”
另一个女人轻蔑的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来年桃花春盛,满园春色撩人。似是天上烟霞,胜过人间清欢。
孟仲舒一派书生的朝气,却又不失贵公子的雅致,拿捏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踏进左相府的大门。
“早闻韩相气度不凡,今日一见实是孟某荣幸之至。”
“孟侄,一表人才,谈吐非凡……”
“爹!我想你啦!可以陪我玩嘛!”
“乖女儿,爹爹在见客。孟侄,让你见笑了,这是家中小女,韩妤。这位是孟仲舒。”
韩妤揪住自己的小裙子,嘟起嘴回过头看着孟仲舒,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个哥哥有点好看诶。”
韩妤本就生的肤白貌美,全身充斥着灵动与天真。一颦一笑都是那样的纯洁,比上白雪还要胜三分。
“爹爹,那你们先谈吧……我先走了。”
韩妤脸上爬上一抹可疑的红晕,用袖子遮住面颊,直直的向外跑去。
“小女不懂事,还望孟侄见谅。”
“无妨。韩小姐天真活泼,可爱至极。”
孟仲舒拱手笑对。
韩妤的确可爱动人,让他想起了当年的墨苏。墨苏当年笑容清澈,眼神干净。如今却是污秽不堪。
孟仲舒从那之后就经常出入左相府,也经常碰见韩妤。
花园之内,明眸皓齿的少女正等待着孟仲舒的到来
“仲舒哥哥,谢谢你给我带的礼物,我很喜欢。”姑娘用充满新奇的目光看着孟仲舒,声音清脆稚嫩。
“喜欢就好,哥哥下次还给你带。”仲舒轻抚着姑娘的发丝。带到鼻尖一嗅,少女的清甜芳香。
“哥哥,你带我出去看看好不好。爹爹从来不让我出家门。”韩妤的话语里满是憧憬期待。
“可你爹爹也是为你好啊,外面很危险的,小心有人把你拐走。”仲舒说。
“不会的不会的,我相信哥哥一定能保护我的,是不是啊哥哥?”姑娘很活泼,一尘无染的灵魂在跳脱着青春。“哥哥你要是带我去玩,我什么都答应你。”
“是什么都答应么?”仲舒试探着。
“是是!”韩妤盯着孟仲舒,抑制不住的希翼。
孟仲舒看着女孩清纯的脸庞,无有世故,不经风霜。他抚托住韩妤,吻了上去。
“唔,哥……”韩妤未经人事,任由仲舒摆布,柔嫩无力的一双玉臂抵不住仲舒。
当韩妤开始笨拙地回应他时,仲舒故意与她分开。
“哥哥。”少女紧得抱住仲舒,又将自己送到了他口边……
韩妤小声啜泣着,一道泪痕划下清纯的脸。
“对不起,哥哥不是故意的,哥哥答应带你出去玩好不好,你不要哭了行吗。”仲舒口无择言,尽力安慰着。
“真的吗!”无忧之人总像是仲夏的天气,晴雨不定。泪水还在眼眶里,韩妤嘴角已然上扬。
熙熙攘攘的大街有卖着冰糖葫芦的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哥哥我想要这个。”
韩妤指着一个售卖玉簪的小摊如是说的。
“您们两位一看就是新婚夫妇买这支。你看上面刻着小白玉兔子,多合您夫人的气质啊。”
小贩的话还未说完,韩妤就被羞红了脸。孟仲舒看着这样的韩妤却也不忍心再去纠正小贩的错误。出钱买下了这支簪子又替韩妤戴上。
“哥哥……我先回家了。爹爹还在等我。”
孟仲舒看着韩妤接近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禁一笑。
韩妤在这几天内都没有再和他说话,也拒绝和孟仲舒见面。但是后来孟仲舒再去拜访左相的时候,左相希望能把女儿许配给他。
寒叶之秋,锣鼓喧闹,恍惚回到了盛夏那般热闹。
墨苏竟是最后一个晓得他要娶亲的人。明明几日前孟仲舒还收下了墨苏亲手缝制的荷包。明明……明明他还喜欢她。怎么会呢。他书生意气,风华正茂,更重要的是,他说过他爱自己。甚至为了他说的喜欢,她可以去把自己毒哑。
那一日正是夏末秋初,墨苏再一次问起了孟仲舒会不会娶她。
“墨苏,你知道吗。你很烦。”
“啊……我很烦吗……那我不说话了好不好……你能不能别生气了……你让我做什么都好……”
墨苏跪了下去,轻轻扯住孟仲舒的衣摆。脑子里回想的却是当年的小溪边上,微风轻拂,孟仲舒还略带稚嫩说着姐姐我会娶你。孟仲舒还说过她的声音好听,怎么听都不会腻烦。明明他从儿时就就许下诺言,可是到头来所有的承诺却是如沙,被风一吹,就立刻四散分崩。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啊。
泪水一滴一滴掉落,墨苏已然没了思考的能力。对她而言,孟仲舒会是全部。是她活下去的意义。是她的世界。
“那你做个哑巴如何。”
墨苏睁大了眼睛,像是溺水之人突然看见了能救命的稻草一样,不计后果的抓了上去。可是稻草本就根系不稳,轻轻一抓就会从泥土中被拔出来。
但是,对于墨苏来说,只要可以让孟仲舒回心转意她什么都愿意做。
她找来了药物,服用下去。很苦,但是她出不了声音,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可是真的很痛,很痛。终于她疼到被汗水浸染了全身的时候,她终于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去。周围空荡荡的,没有人来过。她笑了,她想说话,但是,她还是没开口。因为她已经没有办法出声了。
但是现在,他要娶亲了。要娶的人不是墨苏,是左相之女。
韩妤生的娇小可爱,天真烂漫。而墨苏此时满身污秽,年岁也大了。她要如何去争。
可是这一切都是孟仲舒的错误,他为什么可以牺牲墨苏的幸福,让她沦为世间的笑柄,茶余饭后的谈资。
墨苏把最美好的一面都给了孟仲舒,可是孟仲舒不要她了。
凭什么?一个贪官靠着女人上位,自己却不思进取一味享乐。
墨苏连她的父母还有整个青春都葬送了出去,换来的却是心爱的男人另娶他人。
热闹的王府,锣鼓喧天,秋风凄楚,墨苏待在那个小屋子里面,却依旧阻隔不了外面的喧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