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青梅已长成
“姐姐,姐姐!”
奔跑的小人儿手里还抓着书袋子,隔老远就挥动着双手,迈着两只小短腿,向着静姝跑来。
静姝放下手中绣到一半的钱袋子,怕针扎了他。
小人儿把手中的书袋子随意一丢,抓着静姝的手走出门去。
“姐姐快来!”
“你这是作甚?”
“你看这是什么?”
“你的新玩意儿?”
“这是马!”
“呃……”
静姝看着小一函指着的被扎了一根破竹子的小竹凳,碧绿的竹筒上系上了两根红绸带,这隐隐约约的美感,有点扎眼。
“这是你做的?”
“对呀,今天先生讲到青梅竹马的诗句,说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我就想送你一个竹马啊!”
“你为什么想要送我竹马?”
“你是爹爹骑着大马带回来的,可不就是郎骑竹马来吗?可我想着,马是爹爹的,你自己没有,先生说竹马就是竹子做的马,我就自己做了一个给你,这样你就是竹马啦!”
静姝苦笑不已,过去爹爹教了她不少学识,这青梅竹马的意思也懂得,可头一次听见青梅竹马是这么解释的。
“一函,这竹马指的是男孩子,你送给姐姐,这不合适。”
“啊?那书院的学生都说你是我的青梅竹马,为什么不合适啊?”
“这……”静姝难得红了脸,对外宣称的身份,是世叔和婶娘在保护她,她也不能拿着这个事儿和这个懵懂的孩子说不是吧!
“青梅竹马确实是形容男孩子和女孩子从小到大的情分的,可是姐姐是女孩子,还比你大,所以,做不了青梅,你也不是竹马。”
“所以,我才是竹马吗?”
白解释了!
静姝有些无言以对了,无奈的笑了笑。
“你说是就是吧!”
看着俩人有爱的互动,王夫人的脸上荡漾着慈母笑。
抬首仰望,天空放晴,一片蔚蓝,正是好时节。
也希望两个孩子能一直这么有爱的长大。
白云翻转,晴雨交替,夏去秋来,冬末春至。
王氏的房顶上,瓦片长出了一层层的青苔。
前几日下雨,瓦片破碎之处漏了雨,管家正带着仆人修缮。
青色的裙裾下,一双藕荷色的绣花鞋快步走着,白色外袍随风翻飞,有点飘飘欲仙的风骨。
额前的碎发随风飞扬,皎洁的脸庞因疾走而晕出红晕,一笔呵成的下颌角还带着一丝婴儿般的圆润。
红唇做饰,明眸点睛,惊艳了连廊外的木兰。
转角处,一身湛蓝色的少年疾步跑来,与廊下行走的青衫女子撞到了一处。
“哎呀”一声,把疾步行走的青衫女子给吓了一跳。
“你从哪窜出来的呀!”葱白一般的玉手覆在胸前,压了压狂跳的心。
“不是说你出门了吗?怎么还在这?”
女子拉着少年的手,继续往前走着,只是脚步稍微慢了一些。
“爹今日上衙晕倒了,我不放心,就给夫子请了假。”
“我还以为你不知呢?”
“我如今大了,也能知进退了,娘派了小厮和我说,我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是呀!我们的小一函可是十二岁小男子汉了呢!”
女子打趣的刮着少年的鼻翼。
手牵着手,往主院的方向走去。
身着白衣外袍的女子,赫然就是静姝,四年的时间,让当初逃难而来的小丫头,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少女。
而她身旁的少年,个子也拔高了,但稚嫩的面庞却依然可以看出,还未长成真正的男子汉。
两人一同踏入主院,大夫已经来到了,正在给王大人把脉。
王夫人在一旁焦急的看着。
静姝上前握住了王夫人的手,拍了拍,安慰道:
“没事的婶娘,世叔或许只是最近累了。”
没多会,大夫把完脉,言道:“没有大碍,待老夫开服方子。”
静姝上前把笔墨端上了桌。
待大夫写完之后,又交代赶紧去抓药,王夫人拿着单子转头吩咐小厮去抓药了。
王大人见了静姝和一函,说道:“无事,姝儿送函儿去学堂吧,不用担心我。”
“父亲,孩儿已经告假,今日可以不去学堂,过来陪陪父亲。”
“为父只是这几日累着了,不要紧,你要以学业为重,安心上学去吧!”
言语中甚是和蔼,却也有着执着的坚持。
一函见此,也只能告退,静姝狐疑的看了眼王大人还有坐在一旁明显有话要交代的大夫,自然顺从的领着一函告退了。
送了一函上马车,回来在院子外面遇到王夫人领着大夫。
“老爷真没事吗?”
“夫人放心,王大人只是有些许疲劳,妥善歇息就好。只是这一日三餐,还是得精细着些。”
“晓得了,谢过大夫!”
“夫人多礼了。如有吩咐,可随时到药铺里找老夫。告辞!”
“您慢走!”
静姝上前,扶着王夫人,一同目送大夫出了府门。
“姝儿,你世叔不会有事吧!”
王夫人有些担忧。
静姝看着远走的大夫,眼神默默流转到主院的房门前,心思稍动,却也不敢胡乱猜测,只是出声安慰道:
“放心吧婶娘!世叔会安好的!”
果然,吃药之后休息了几天,王大人又精神抖擞的上衙了,王夫人也就没放在心上。
静姝也按下心思,陪着王夫人料理家事。
这日接了一封请柬,王夫人的闺中密友嫁女,请去添妆,王夫人感叹着韶华易逝。
转过头又问静姝,“当初你来府上,怕你身份尴尬,对外称做是函儿的童养媳。”
看了看静姝未曾有惊讶的表情,便知道她心中是清楚的。
“如今你也及笄了,十六岁的年纪,正是议亲的好时候,你可有什么想法?我与你世叔都说好了,这亲事得让你自己做主,如需相看人家,那婶娘就开始物色人选了。”
婶娘的意思,静姝也是明白的。
当初说是童养媳,但实际上是把她当做亲生女儿来抚养,只是怕外人对她的身份说闲话,才这么说的。
如今,静姝已经长成,不少人家都在打听,是不是真当童养媳养着,如果不是,那还有意结亲。
静姝虽然不知道王夫人心中的打算,但也确实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虽然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如世叔他们的亲生女儿一般一直孝顺于堂前,早晚需要嫁人的,甚至也作了帮助王氏联姻报恩的想法。
但真到了这一刻,却又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压下眸中失落,清脆的回答道:
“静姝承蒙世叔搭救,得王氏抚育才能平安长大,至今未报世叔恩情,所以无颜享这一世安平。至于婚姻之事,静姝没有儿女情长的心思,只愿在王氏需要的时候,自己能尽得绵薄之力,才不愧世叔与婶娘收养的恩情。”
说罢就要给王夫人下跪,王夫人连忙拉住了她。
“好孩子,你的心意我们都知道,婶娘只是问问你,可没有要你报恩。”
“静姝是真的想要报恩,所以愿意听从婶娘的安排。”
“对你我自是满意的,更想要你做我的儿媳,可你和函儿差着年岁,让你等着他长大,似乎也不可能,所以才真心想要为你找一门亲事。”
“静姝对于婚事没有想法,婶娘如何安排静姝都无怨怼。”
看静姝真心实意的说着,王夫人自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王夫人是真心想要静姝与一函做配的,听静姝这么一说,当然喜闻乐见,暗中准备过几年让静姝与其一函成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