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来
水声嗡嗡在耳旁作响,煞白的小脸紧紧纠着眉头。
似被水包裹一般的窒息感扑面而来,让眼前的这名少女无法挣脱。
似梦一般的经历在脑海里再次重演。
“火,着火了,快救火!”
“救火啊!”
杂乱的声音在脑海中奔腾着。
“救命啊!”
“我不想死啊!”
“救救我们啊!”
妇孺的一阵哀嚎,凄惨决绝的声音萦绕在耳边。
少女皱着眉头,睡得不甚安稳。
“快,跳下去!”
“爹,我不敢!”
“快跳下去,不然你会和他们一样,葬身在这火海中的。”
“不要,爹!”
恍然间,记忆中温热的大手,把她推入了冰冷的暗河中。
募地,沉睡的少女睁开了眼。
这是哪里?
入目是茅草搭的房顶,四周是开裂的墙皮,三指宽的裂缝灌了冷风进来,吹得少女身上一阵颤抖。
“嘎吱~~”
木门被推开,一位身着褐色麻布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破口的陶碗,快步走上前来。
看见床上的少女睁开了双眼,朴素的脸上漾起了笑容。
“你终于醒了。你醒了,我就不用强灌你了,来,你把药草汤喝了。”
端过破口的陶碗,递给了铺上的少女。
少女接过陶碗,犹豫了一下,喝了下去。
入口是一股药草的清香味,很苦,但不像是中药汤子那么浓重的苦味。
“这是什么?”少女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这是咳蚂蚁,我们这边的一种草药,专门治寒凉的。”
说罢接过了少女少中的碗,继续道:“你在水中泡得久了,浑身都肿胀,我们买不起药,只能用这种土办法来治了。”
少女一愣,“是你救了我?”
“我在河边给人洗衣服挣钱,远远就见你飘在水面上,还以为你死了,就下河捞了你上来,想把你埋了,没成想你运气好,我捞上岸的时候还有一口气儿,我就给捡回来了。”
少女一听,原来是浣衣女救了她,当即便艰难的起身。
女子上前扶住她,看她下了床。
“你还没好,下地做什么?”
少女正对着女子,屈膝下跪,行了大礼。
“你这是做什么?”
女子连忙拉住少女。
“小女静姝,在此谢过恩人救命之恩。”
“你叫静姝啊!这不算什么恩情,只是顺手捞了一把而已。”
“您的顺手之情,救了小女的命,小女不胜感激。”
看着静姝这严肃的小脸,女子只能安慰道:
“你说是恩就是恩吧。只是,你这身子,必须得找大夫好好看看,我们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拿不出这么多钱来看病,才给你熬这药草汤的,但这管不管用也说不着,还是找大夫看看吧!”
“嗯,谢谢姐姐!”
“我说了你别介意啊!”女子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
“姐姐有难处尽管说,不用为难。”
“你晕迷了一天一夜,我们都以为你没救了。如今你醒了,但我们也没有能力救助你。”
静姝闻言,低头道:“是我为难姐姐了,我会离开的。”
“我不是赶你走。你也看到了,我们家里实在是贫寒,给不出这么多银子来给你看病。我爹让我把你送进城,那边有官差在给难民施粥,还能看病,不如我明儿赶早,送你去吧!”
“多谢姐姐相救,静姝流落至此,幸得有心人相助,已是大幸。不敢再叨扰姐姐一家,今日便起身离去。”
说罢就要转身,女子拉住了她。
“你如今才醒,身体正虚弱,这几天颗食未进,还是歇过一日,明日再去吧!”
“多谢姐姐了!”
就这样,静姝在浣衣女家中暂时安顿了下来,吃饭的功夫,见着了浣衣女的爹娘。
才知道这里竟然是凌州府了,她随着暗河飘了四百多里地。
浣衣女一家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世代种地为生,今年年景不好,收成少,再加上税务繁重,实在是难以养活多一张嘴。
好在一家人为人善良,劝着静姝安心修养,也说了自己的难处。
静姝表示明白。
看着家徒四壁的样子,也知道能够收留她一顿两顿都算是好人了。
所以隔日起早,静姝就动身准备离开了。
浣衣女追上前来,把手中的五十文铜钱递给了她。
“姐姐,使不得。”
知道浣衣女家里日子难过,更不能要这银子。
“拿着吧!你还是个孩子,按理说我们多出一嘴的饭都能喂饱你,可你的病不能耽搁,所以只能让你前去府城。”
“姐姐,家里困难,为了我这么一个路人,不值得!”
静姝已经满含热泪了。
“什么值不值得,咱们能相遇,就是缘分。此去府城,三十里地,靠你两只脚走路,得半个月的时间,拿着钱,坐了牛车去,早日看病,身子早日见好。”
诚挚朴素的人,说话总是这么让人感动。
看着覆在她手上的双手,静姝退后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救命之恩难以相报,小女日后若能活出生天,定来道谢!”
就这样,静姝坐了牛车,踏上了去往府城的路。
一路风光并不算好,多日大雨,难得放晴,但被雨水打湿的路途泥泞不堪。
沿途还有不少山体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掉落了下来。
牛车走走停停,遇到垮塌的地方,还得一车人下来推着牛车走。
所幸众人见静姝只是一个女孩子,也没有要她帮忙。
就这样,花了两个时辰,才到了镇上。
浣衣女说,到了镇上,想要去府城,还得经过县城,让她先租了牛车去县城。
静姝一问,赶往县城的牛车不多,只有一个赶车的张老头在做这趟生意。
不过近来因为难民多了起来,去县城的路上不太平,所以不太赶车了。
没办法,静姝只能问了张老头的家,亲自前去请人。
张老头咬了咬牙,肯接这笔生意,但得出二十文。
浣衣女给的统共就只有五十文,坐牛车花了两文,买了些馒头花了十文。
如今要去一大半,只能省着点花。
但还好,张老头说近来做牛车去县里的人少了,她一个人他也拉得了去。
于是,在午时之前,静姝终于搭着张老头的牛车,出了小镇。
晃晃悠悠的往县城里去了。
本来路途就远,他们出发得晚,要是路上顺利,也得晚上丑时了才能到县里。
张老头说,路上不安稳,还是在路上歇一晚,第二天再走也行。
静姝没意见,低头应声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