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姝凝视了他一眼，道：“既然承认了我的身份，那就来谈谈正事吧！”

　　姚安和罗掌柜相互探视了一眼，心知肚明的听着。

　　“此次前来青州，本来也只是顺道前来看看而已，可没想到，这一路的见闻，让我对青州这廖氏布行的名声有了新的认识，这才不得不试探一二。没想到，却真如外间传言的一般，这廖氏当真是做出以次充好的行当。”

　　见二人没有反驳，静姝继续说道：“如今，是姚主事你在管着的吧！凌州府每月都按照收支账簿发放周转的银子，仅仅是今年，就不下五千两。如今看来，这些银子，全都装进你们自己的腰包里了。是吗？”

　　姚安抬手说道：“姑娘这话可冤枉，小的确实是把这周转的银子给投进去了，可这生意一如不如一日，连雇佣的工人发放银钱都困难，这才不得不向凌州求助的。”

　　“是吗？那罗掌柜，你来说说，你铺子里一匹布卖多少？”

　　罗掌柜试探了眼神，犹豫的说着：“三……五百两。”

　　“成本多少？”

　　“这……二百不到！”

　　“我是说你卖的次品！”

　　“二三十两。”

　　“听见没？一匹布上百两的利润，一个月别说卖百匹，就是十匹，都是有够的。还会发不起工钱？”

　　“这……这无痕丝绸也不是每天都卖，大半个月才会有一个人来问的。”

　　“那平常的布不赚钱吗？怕是最低也有个三五两银子的吧！”

　　“这也不高啊！”

　　“普通人家，一两年才会买一匹布，你这价钱高，货也得好才是，可你卖这么高的价钱，给人家次品，谁会上你这儿来买。所以你这做的都是一手生意，很少有回头客吧！”

　　姚安和罗掌柜低头不语。

　　“这客人越少，你们涨价越高，到头来，价钱是越卖越高了，人也越来越少了，名声却越来越臭了。姚主事，这生意，划算吗？”

　　姚安一脸被捉现行的样子，实在不知道，这丫头怎么就一猜一个准呢？

　　“现在，说说你是怎么攀上孟大地主的吧！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这，孟大地主就是平常的交情，哪有打什么主意?”

　　姚安嬉笑着，想要蒙混过去。

　　“这孟大地主都上门来说，这廖氏的生意是他管着的了，怎么，还没有关系啊？是要我亲自把孟大地主找来和你对质吗？”

　　姚安见此，也就撕开了脸皮，说道：“是！我是拜到了孟大地主的名下，这不是廖氏的生意越做越赔吗？这不找点关系，能做下去吗？”

　　“孟大地主可不会无条件的帮你吧！”

　　“当然，这赔本的买卖谁做啊！所以我答应了孟大地主，把这无痕丝绸的手艺交给他，以后这廖氏的买卖好了，也有他一分赚头。”

　　“所以他给你银子周转了？”

　　“银子？孟大地主那抠门的德行，怎么会把银子给拿出来？只不过是在官府疏通疏通关系，就要了一成利润，想要牵上官府的线，那就用手艺来换。这不，我刚把这线给搭上，生意就有所回转了，这买卖，当然值！”

　　“你怕是捞了不少吧！”

　　“怎么说呢？凌州那边儿给的，实在是太少，不够塞牙缝的，我只能动用自己的手段来填饱自己的肚子，怎么，有问题吗？”

　　姚安破罐子破摔的一股气儿给静姝说明白了。

　　“那你可有想过，这廖氏的生意，是老东家一手打下来的，其中，也少不了你父亲的帮扶，怎么到了你这儿，就开始走上歪路了呢？”

　　“我父亲那是一腔热血给错了人，廖氏的老东家要说真感谢我父亲的帮扶，就不会一直让他以奴籍的身份娶妻生子，生儿育女。明明他动动嘴皮子就能放我们一家成为良籍的，偏偏为了让我父亲为他所用，只给些银钱安抚。”

　　姚安似乎发泄一般的把这些怨言说出口来。

　　“银钱能用几时？我读不了书，不能科考，更不能出人头地，就连经商，也必须要挂靠在主家的名下。我所挣得的银钱不能是我自己的，还得感恩戴德的讨好主家才有一分利。”

　　姚安看着静姝，不屑的说道：“你一个小丫头，什么也不用做，就能享受这些东西，可你知道这是我们辛辛苦苦挣回来的吗？”

　　看着姚安那愤怒的双眼，静姝平静的说着：

　　“你无权评判廖氏老东家的为人处世。他能够得到你父亲的尊敬，是因为在你父亲一生当中，都是依靠老东家而有所作为的。甚至你们一家的生活，也是依靠廖氏才得以富足无忧。就连你自己，也是因为靠着主家，靠着你父亲，才能在这个高度考虑是否能够学文识字，能否出人头地，你经商的本事，也是廖家给你的。”

　　“如今你获得的一切，都是廖家给了这个机会，你才能够触摸得到。如今不感念父辈的恩德，反而一味指责，是别人给的不够多。吃里扒外的对着别人摇尾乞怜，只是为了获得这不属于你的一切，你觉得这应该吗？天底下就没有这个理的！”

　　姚安依旧愤愤不平，静姝只能冷着脸告诉他：“不管你有多少不平，你的身份，是廖氏的下人，作为一个主事，不能为主分忧，反而伺机据为己有，这就是你的不是，就是告到官府，也是我占理。”

　　“怎么？你一个新来的小丫头，就想把我手上这些生意都收回去？别仗着你如今廖氏主家的身份就冲动行事，这青州府城，可是我姚安说了算！”

　　“哦！你这是不打算交出来了？”

　　“我父亲传给我这许多年，我也下了不少苦功夫，怎么会拱手让人呢！”

　　“你想怎样？”

　　姚安阴恻恻的一笑，对着静姝说道：“不就是廖氏主家吗？反正你也是顺道来的，可没人知道你来了这青州府。”

　　“你要做什么？”

　　看着姚安逼迫上来的身影，静姝原本平静的脸上，也有了一丝惶恐。

　　姚安一看，到底是个未经事的小姑娘，吓一下就露了怯。

　　“把你捆了，不就没有这廖氏主家了吗？”

　　“你敢！”

　　“哼！看你生的不错，想来放到我天香楼，生意应该会很好做的。”

　　“姚安，我可是有你的卖身契在手！”

　　“一封文书而已，撕了便罢！”

　　“真有这么简单，你怕是早就动手了，奴大欺主，可是要坐牢的，你就不怕我到青州府衙告发你吗？”

　　姚安颇为正经的看着静姝，道：“所以，我才要把你捆起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