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总在不经意间流逝.......
转眼间,便已到了学塾一众学子游历归来的日期。
游历期间,因为有徐长衍和宋胥钧时不时的“通风报信”,一众家长才得以稍微放下心来。
在得知自家孩子差不多会在今日未时(下午一到三点)返回流萤镇,部分家长便早早来城镇入口等候。
一个月的时间,算不得太长,却也足已让父母心中那份思念发酵得足够醇厚。
见到比之前黑了、瘦了、也壮实不少;会在察觉自己情绪不对时若无其事说这三十天自己过得可开心了,游览了不少风景名胜不说,还把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都统统尝了一遍,收获颇丰,一切都挺好,就是有点想念爹娘的孩子。
这些午时刚过便已等候在此的父母鼻尖一酸,压抑已久的情绪还是不受控制的迸发出来。
简短的相聚之后,父母各自回了家中,着手准备给自家那瘦了不少的孩子做上一顿较平时丰盛不少的菜肴,补上一补。
至于刚刚游历归来的众人,则是继续去往学塾。
他们这一行人用三十天才写出的答卷,也是时候交给夫子了....
在临近学塾时,范修齐似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转头看去,找了好久,却依旧没能看到那个在这支队伍最末端晃晃悠悠吊了二十多天的青年。
其实,在徐诚然被黑火蚁叮咬的那晚之后,钱多多便不再吃独食了。
打来的野兔,捕来的山鸡,甚至有一次是一头健壮肥硕的野猪,都会分给这群所带干粮中没有多少油水的学子。
至于平日里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捉弄调侃,与徐诚然刀尖对麦芒的互斗,依旧有,甚至更多。可不得不承认,这个刚开始让众人避而远之、不待见的青年,已经以一种独有的方式、融入了这个集体之中.....
早已将钱多多当作集体一份子的范修齐见其竟然不告而别,难免有些怅然若失,其他人亦是如此,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失落。
与钱多多针锋相对次数最多的徐诚然用一种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呢喃自语:“光顾着拌嘴了,我还有好多故事没讲呢!”
隐藏在街道阴影中的钱多多,望着众人轻声自语道:“都先欠着吧,以后总会再见的!”
众人踏入学塾时,化名为闻夫子的秦问心正坐在讲台上,见众人平安归来,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提前放了学,遣散众人归家。
范承平夫妇应该是极少数没有去流萤镇入口等待自家孩子的父母之一!当然,这并不是说包括范承平在内的父母不担忧、思念自己的孩子。
表达爱的方法很多,有的直接明了,似火般热烈奔放;有的委婉含蓄,如水般婉转盈心;还有的如石如岩,看似质朴却最为厚重深沉.....
这些方法并无高下之分,优劣之别,都蕴含着父母对子女最深切的爱。
范修齐回到家中时,范承平亦刚从山上归来,他手中拎着一只羽毛鲜亮的野鸡,看到庭院中黑了许多的儿子,笑容朴实:“算着是应该今天回来了,不过原本以为怎么也得傍晚才能到,没料到提前了这么久,不过正好,来把这野鸡处理一下,我再去镇上买些牛肉!”
“嘿嘿,得令!”范修齐笑着接过野鸡,去柴房搬了些木柴,准备生火烧水。
在厨房中揉面做糕点的范黄氏望着庭院中的父子二人,笑意温婉而柔和。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便已日落西山,农家小院中,饭菜香气裹挟着欢声笑语在这片天地间弥散而开。
吃过晚饭,范修齐不顾母亲的反对,坚持将碗筷清洗干净,而后来到庭院中,陪范承平坐下聊天。
范承平是个性子朴实的庄稼汉子,话语不多,范修齐便主动给他讲起了游历途中见到的风景、遇到的人和事。
夜晚有无数流萤飞舞翩跹的溪涧,谷丰镇心地良善的王老爷子,弃恶从良、不打不相识的青年,传说中雄起荒凉、却不翼而飞的万剑谷,头生犄角、呆萌可爱的雪白小兽,高耸入云、常年积雪不化的玉龙峰,很多很多......
漫天星辉笼罩的庭院中,这对平时话语都不多的父子,坐了很久、也谈了很多......
范修齐今夜并未去往无名酒馆,反正故事都已经落下了一个月,不在乎多这一天。
父子二人谈完心后,范修齐又陪正在纳鞋底的母亲坐了一会,讲述了游历途中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像什么徐诚然被黑火蚁叮咬,被自己糊了一身的草木灰;宋洞明在白雪镇买干粮,却忘了给钱,被卖馒头的大叔视为吃霸王餐,差点被毒打一顿;那只于途中捡到的雪白小兽,竟然喜欢喝酒,可惜没点酒量,一喝就醉......
范黄氏安静倾听着,神色柔和。
将近子时(晚上十一点),房间中跳动的烛火方才被吹灭。
范修齐躺在床上,嗅着被褥间依稀可闻的阳光气息,心神前所未有的松弛,片刻后便沉沉睡去.......
求真学塾内的灯依旧亮着,秦问心独自一人坐在桌前,盯着那跳动的烛火,愣愣出神。
夕阳即将落山时,钱多多来过一趟,这个嬉皮笑脸,整日没个正行的青年难得神色忧郁,独自一人喝了许多酒,而后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语。
说他终于理解秦问心为什么拼着修为尽失、也要让春苗世界重见天日;说原来真的有些东西,无关名利;说这些年来,自己看似经历了许多,但好像又什么都没有真正经历;说那群孩子,真的都挺好....
最后,满身酒气的钱多多说他要离开了,不是回龙腾洲继承家业,而是想去大陆各处再走一走,用心看一看....
望着素来没心没肺、却在此刻显得思虑重重的钱多多,秦问心并没有说什么劝慰的话语,只是陪着他,喝了一壶又一壶的酒。
钱多多最终还是离开了,形单影只!
这一个月的游历,改变的似乎不仅是范修齐这些个初出茅庐的学子,还有眼前这个混入队伍、初衷只是寻些乐子的青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