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悦安吹着冷风,想着传来这一方宣纸的人是为了什么。
再一次推翻一国之君吗?
那对方真是高看她了。
当初能推翻上官冶,除了有南姜皇帝这样的推手和阿爹留下的黑卫,最重要的是当时身居帝王侧,上官冶虽不说百分百信任她,但十句有八句是信的。
黑卫能受自己差遣不仅是因为这相府唯一留下的血脉,更重要的大家念着阿爹的恩情,想讨个清白。
如今就算她万事俱备,可……向谁寻仇呢?向那个亲师之亲,挚友之夫、之君,所谓的学生?那位众望所归的新皇吗?
想到这,慕悦安嘴角微扬,露出浅笑。
幼年,礼仪乐章,酒词诗赋,面过圣颜,出过边塞;少年,学文习武、习医见政、执过帝王棋,画过社稷图,执教储君,帝王侧塌。
相府的大小姐啊……还真是风华绝代。
夫子啊——您大概是料想不到在怀里吃醋撒娇的小姑娘会到如今这样的地步吧……
看着宣纸,慕悦安刚回神的思绪又飘扬了。
子玉……子玉能预料到吧?
高山流水遇知音…这辈子难又几人会真正看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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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杭对未曾素面的夫子感观还是不错的,毕竟对方不仅执教过他思想权术,还成功把他送上了储君位。
他以为登基后对方会来看一看,顺便接受他的敬礼——毕竟是帝师嘛。
意外的是这位夫子在他登了储君位后竟然不管了,没半点要借着他“鸡犬升天”的意思。
同样让他奇怪的是,自己的父君在一统天下后立马传位给他,在他新婚几月后不仅不待在皇宫想天伦之乐,还要独自一人去外游历,一言不留的就跑出去了,拦都没法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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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玥天天和夫君恩恩爱爱,半点没身在他国的不自在。
起初这小公主还暗地生过气,自那日与慕悦安不曾来往后,君上刚走没多久,那个对她疼爱有加的皇兄竟把她送去和亲!
大婚那天慕悦安、苏程锦他们一个都没来,她为此气了好久。
不过在生了许久闷气后,听说自己皇兄不仅给自己配了顶好的嫁妆,还割了两个郡进去,婚嫁的对象还是心心念念的家伙,上官玥一时也生不起气了。
这么多年苏子杭除了不让她碰政事,无论多无礼的要求都依她。
就是皇兄和悦安谁都没来封信的,更别说来看看了,意外的是苏程锦倒是跑来做官,因忙和些礼节,也不来找她玩。
好在她新交了许多朋友,最亲近的一位恰巧和当初在西楚不太喜欢的悦萱一个姓,叫悦己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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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子玉幼时被带到宫里便由南姜皇帝亲自培养。
如今她接替了苏子杭所不知的、先皇的眼线护卫,替皇家暗中行事。
当年走后不放心慕悦安,在她身边安了眼线,当初亲王暗传密信,自己私心让东西传过去了。
不过慕悦安的反应却让她意外,她的太子妃还是那么平静,就像料到了一切一样。
没有试图再搅起一段腥风血雨,也没有被玩弄的恼怒,很平静的就放弃了金印。
悦子玉觉着,若是慕悦安想,就算困难了些,却还是有再推倒一朝天子的可能——毕竟刚统一的南姜根基并不稳。
她能文能武,知药懂政,想收服黑卫不是不可能,她甚至能收复飞虎军为她所用,也许……也许子玉会在暗中帮她一把。
不过……她的太子妃什么都没做,放弃了一切,迎接迟了二十年的安宁。
悦子玉想,也许……是因为苏公主吧——在这盘博弈中,先皇最大的筹码便是苏公主。
也许当初让苏公主收下太子妃时,连先皇都没想到会有如此效果吧……
她的悦安那么聪明,会猜到自己的身份吧?是一开始就知道的还是……
悦子玉又不由的有些紧张:悦安……会讨厌自己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