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宛初一路小跑回去,进了房间,只觉得闷得慌,胸口有些难受,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一天下来,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她真的喜欢上了亓墨。
是从什么时候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是她那天被钦原抓伤时的午夜梦回,他守在床边的细心照料?
是地下昏暗幽怖的石宫里,他的突然出现,驱散了她所有的不安?
是赤水河晚宴上,那遥遥相望的目光?
是森林遇险时,他的一路相护?
是涂山落水时,他的奋不顾身?
亦或者,孟春时节,石拱门下,那人月白长袍落入眼帘,从此再没忘过。
原来他们一路走过来,竟然有这么多的回忆……
只是,看清了自己的心,又能如何呢?她踱步到院子里,晚间的风让她心头的烦躁稍微淡去了些许。
“季姑娘怎么还没睡?”千顾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季宛初惊了一下,回头看去,一身青衣带着些许晚间的露水,看样子竟是从外头刚回来。
千顾见季宛初神色不似往常,心里默默思量了片刻,道:“季姑娘脸色不太好,可是因为顾某日间说的话?”
季宛初牵了牵嘴角,“想清楚了,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比我自己都看得清楚。”
“不过是当局者和旁观者的区分罢了,既然如此,季姑娘为何还是这般愁容?”
“如果有一天,”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着如何开口,“我必须要离开这里,到时候,他应该很难过……”
“离开?”
“我本来也不属于这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离开了。”她的眼神空空的,看着头顶的夜色。
千顾不太明白季宛初这句话的意思,但他莫名的觉得这个“离开”应当不是死亡的意思,他从季宛初空洞的神情里,看出了一丝挣扎和孤寂。
良久,他才道:“他知道吗?”
“知道。”
千顾笑了一下,“那季姑娘还在犹豫什么,害怕什么呢?”
季宛初不太明白千顾这句话的意思。
“如果因为害怕结局,而放弃所有的开始,那这一路上许多风景就看不到了。”千顾的声音顺着风声落入季宛初的耳中。
“何况,他已经向你走了过来,一步一步,义无反顾。”
季宛初怔了一下,忽然想起刚才在桥上,当时自己心慌意乱的,完全没注意到亓墨那小心翼翼的语气,现在想来心口都有些隐隐作痛。
第二天一大早,单白石正从院外进来,见到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季宛初,惊了一下,“你这是一晚上没睡吗?”
季宛初也问道:“大清早的,你来这儿干嘛?”
“受人之托,过来取点东西。”
“亓墨?”季宛初不假思索道。
“除了他还能有谁?也不知道是……”话说到一半,忽然瞧见季宛初神色略带落寂,整个人都有些蔫蔫的。
碰巧风轻正在往这边走过来,他看向风轻,问道:“这两人是不是吵架了?”
风轻看都没看单白石,从他身边经过时,只从嘴里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要不是看在你是女的,你信不信——”
“要打架吗?”风轻直接打断单白石的话,抬眼看他,平静的语气中隐约带着一丝不悦。
“打什么打?”单白石瞪着眼睛,“回头外面说我堂堂昆尚跟一个女子一般见识,像什么话?”
闻言风轻也没理他了,既然不打架,她跟这种人也没什么好说的,浪费时间。
“带我去找亓墨吧。”季宛初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看样子季姑娘想通了?”身后千顾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
“还得多谢你的开导了。”季宛初笑了起来,她想了一晚上,觉得没必要这么纠结了。
她看向千顾,眼里再不是昨日那种沉甸甸的灰暗。
“遇到了,就该是我遇到的,天晴也好,下雨也罢,都是一天。”
亓墨,我来找你了,你别难过。
“你们在说什么?”单白石一头雾水的站在旁边,这是两人吵架,被千顾劝架劝和好了?
“让小厮别收拾了,他回来住。”季宛初道。
单白石看着她,“这么笃定?”
“当然!”
才跟着单白石刚出了门,便见姜晚香正带着两名侍女往这边走,单白石停了下来,似乎很不想见到这位六公主。那边姜晚香见到单白石,立刻跑了过来,“亓墨在里面吗?”
“……他去赤水河了。”
“那我也去!”姜晚香立即道,忽然看见单白石身后站着的季宛初,“你不是那天院子里的小杂役吗?你带着她去做什么?”
单白石只得开口,“这两日比较忙,估计会在赤水河那边待两天,所以找个丫鬟去照顾一下他的饮食起居。”
“她这里都是干些粗活,照顾人这种细致活,我手下人在行,不用带她了,我稍后挑个伶俐的送过去。”
“不用这么麻烦,她伺候惯了,你换个新人估计君尚也不习惯。”
听单白石这么说,姜晚香便也没说什么,跟着他们一起去了赤水河。季宛初掀开帐篷的时候,亓墨正坐在桌子前看着一份卷宗,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事,他们进去的时候亓墨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但其实仔细看却发现这个卷宗明显拿反了,偏生眼下几人各生心思,也没有谁瞧了出来。
“亓墨哥哥!”姜晚香喊了一声,立马跑过去拉住亓墨的胳膊。亓墨这才抬起头来,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季宛初,眼神闪了一下。
单白石自是不淌这个浑水,咳嗽一声,“那个,你们聊,我还有事。”
“亓墨哥哥,最近是不是很忙啊?”姜晚香拉着亓墨问了一句,但亓墨的眼神却一直有意无意的盯着站在那儿的季宛初。
她皱了皱眉,对着季宛初道:“你傻站在那干嘛?君尚的茶水凉了,还不快换一杯!”
见旁边炉子里还煮着茶水,季宛初只好去给亓墨换了杯热茶,转身准备放茶杯的时候,余光瞥见姜晚香的手还拉着亓墨。
这人竟然也不把手抽出来,她面无表情的把茶杯重重一放,才退到一边。
旁边一直注意着她的亓墨,见季宛初的举动,眼神暗了暗。
“亓墨哥哥今日似乎心情不怎么好,是不是公务上有什么事情犯难了?”
“没什么,公主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吗?”亓墨不着痕迹的把手抽出来。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过来跟亓墨哥哥聊聊天。”姜晚香笑着在旁边坐下。
季宛初原本以为以亓墨的性子,应该很快就会找借口把姜晚香支开,或者他会自己出去,结果季宛初在旁边站了半个时辰,也没见亓墨有要支开姜晚香的意思。
这位公主倒是开心极了,一直在旁边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亓墨则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
季宛初看在眼里,脸色是越来越不好看,她捏了捏拳头,特别想上去揍亓墨一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