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俪宫内,一名管事宫女指着另一名宫女怒骂道
“站住,大胆,你知道你手里的东西有多贵重吗?这是王后娘娘带过来的嫁妆,你敢把它随意放到地上?”
“若损坏了,你死一百次都不够。”
那名宫女立马把花瓶拿起,规矩的站着,浑身不住的瑟瑟发抖。这花瓶是齐临君送给楚璃月的礼物,花色樊丽,重量也足够。那宫女拿的十分吃力,一不留神便把花瓶摔个粉碎。掌事宫女以落刚提醒完对方,就被对方搞砸了,不由得怒目而视,柳叶眉皱成了八字。她扯住那名宫女的耳朵,狠狠地扇了那名宫女几个巴掌,那名宫女捂住脸颊哭得不行,呼喊道
“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一起来的宫女太监同样吓得瑟瑟发抖,他们在宫中何时见过这种阵势,一个贴身宫女而已,就如此嚣张跋扈,那王后岂不是……
以落拍了拍手,看着一群宫人们震惊的目光,指了指他们,说道
“我们娘娘初来乍到,知道你们喜欢嚼舌根子。让我好好管教管教你们,谁知你们这么不识抬举,竟然把娘娘最心爱的花瓶打碎了。“
“干完活儿,你们一个个就去领罚吧。”
以落说完,宫人跪倒一片,纷纷求饶。她才不管,端起一杯水,自顾自喝着。以前她跟着公主就是这样管教宫人的,现在跟着公主到了这里,也不例外。
楚璃月和司兰儿回了寝宫,竟未见一个宫人出来相迎,有些奇怪。以落收拾完从房里出来,看到楚璃月她们回来,开口说道
“公…娘娘,你们终于回来了。刚刚有人打碎了娘娘的花瓶,奴婢就让他们刑房领罚去了。”
楚璃月心中明了,这小丫头一定是又把宫人们气得够呛。其实楚璃月知道,宫人们私下在说什么?什么王后刚来就失宠了,王后是不是有什么隐疾?说什么哪宫的娘娘多么温柔贤惠,若不是因为她抢了人家的位子,她就不该来。而楚璃月的名声好像越传越臭,不是王后该有的样子。
她怎么知道王后是什么样子,她只知道如何做一名无忧无虑的公主啊!
傍晚,楚璃月吃了晚饭,正要卸妆休息,司兰儿从外面进来说道
“王上政务繁忙,已经多日不进后宫了。”
楚璃月卸下花簪,摔在桐花木椅上,说道
“他进不进后宫,和我有什么关系。以后他的事少在我面前说,我不想听到这个人的消息。”
楚璃月虽然表面上不在意,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想想在皇城,那个宫人不是对她毕恭毕敬的,她何时听到过宫人奚落的话了。无气可撒,就只能出在问题最重要的人身上了。
司兰儿看着她生气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说道
“娘娘,你还真是什么都写在脸上,这样可就让别人的目的得逞了。”
“目的………”
司兰儿边给她梳头便解释道
“你想啊,娘娘初来乍到,又是尊贵无比的公主。若不是有人指使,散布流言,谁敢背后说道娘娘。”
楚璃月想了想,好像真的是这样。
“兰儿,你觉得是谁?会不会是那个什么妃的?”
“紫妃,是有很大的可能。如果不是公主突然出现,她说不定就是王后了。但也有可能是其他人,宫里嫉妒娘娘的很多。我们娘娘,一定不要被他们的话干扰到。”
楚璃月闻言,点点头。
夜半雷雨,楚璃月做了一个噩梦,梦中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在朝她远去,她的身边仿佛被恶鬼缠绕,一道猛雷劈下,她就吓醒了。额头身上冷汗直冒。
第二日,各宫妃嫔来给她请安,楚璃月看着一张张陌生佚丽的面孔,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们行礼,她就朝她们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坐下,然后呢?说什么?一时鸦雀无声,楚璃月一时嘴抽,看着她们问道
“你们……都有多久没见到王上了?”
楚美人第一个说道
“我半月前还见到王上。”
紫妃温文尔雅道
“臣妾两日前还在与王上下过棋。”
英才人最后说道
“臣妾已经半年未见到王上了。”
楚璃月不胜唏嘘,同情的看了看她。楚璃月想,这满宫也就这几位颇为受宠的妃嫔了,可见齐白辰真不如父皇,且不说其他,光是父皇的妃子少说也有十几位了。居楚璃月所知,齐白辰现在一个孩子都没有,临君哥哥像他这么大时,孩子都会跑了。楚璃月猜测,有隐疾也许是真的,但不是她,而是那位。
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坐着,楚璃月不知不觉间已经喝了三杯茶,都有些想上厕所了。可是,还没有人离开,她这一宫之后,总不能抛下她们独自离开。三四个时辰过后,紫妃开口朝她说道
“娘娘,臣妾宫里还有事,想回宫了。”
楚璃月按捺下欣喜,示意她随意,紧接着,其他人也不约而同的推辞离开了。楚璃月张望了一下,见她们真的走远了。这才让司兰儿和以落扶她起来,她坐得太久,腿都麻了。
每日她去太后宫请安,各宫妃嫔也来她这儿请安,掐指一算,她大半天的时间都被请安弄没了。日落西山,她才想起来,今天还有别的安排。
齐白辰这几日都在寒清殿批折子,近日边境多有不太平,不过也是小事。其实,他很怕和楚璃月碰面,不知道该以何种姿态面对对方。他喜欢她,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他只关心她是不是皇兄派过来的棋子。说服了自己,他便决定今晚去瞧瞧她。
这晚,是她在耀都过的第三夜。昨夜大雨,她做了一场噩梦,于是,临睡前,她点了好几只蜡烛放在床前。
齐白辰进来时,只觉得房间里亮如白昼,他不禁开口说道
“阿姊奢侈惯了,睡个觉,连蜡烛动都用了上千只。”
楚璃月挠了挠头,说道
“是有些多哈。”
楚璃月说完,就吹灭了几百只。
齐白辰:………
“王上不是在批折子?怎么来了?”
齐白辰解开披风,递给宫人后,说道
“当然是来瞧瞧阿姊了,我们毕竟是亲人,自然待你比别的妃子恩宠多些。”
楚璃月想起上次的不快,琢磨这个宠,到底到那种程度呢!
楚璃月打了一声哈欠,有些困了,不禁开始问道
“你想睡床还是地铺?”
楚璃月边说边拿出了一叠被子。
齐白辰:………
最终,楚璃月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睡容香甜。
温香暖帐,沉寂如梦。齐白辰仿佛听到床榻上的女子在亲切的呼喊她的心上人,不由得想起儿时的回忆。那时候,他和他的母妃在皇城身份卑微低贱,备受宫人的苛待。而公主金枝玉叶,明艳尊贵。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在他面前都是一贯的高贵冷艳,而他始终都是小心翼翼,自卑如影随形。
那时候,他便知道自己永远都配不上她,知道她喜欢的人是谁后,他便把这份少年绮梦抛之脑后了。再后来,他就和母妃来到了这里,远离真正的皇权中心。齐白辰不是个有野心的人,喜欢什么就一定要得到。当你失去了很多东西,发现其实你本就一无所有。所以,当楚璃月远嫁而来,他没有那种狂喜,而是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惶恐。他很怕,这种变化,会不会将他再次打入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