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风夹带着大片的雪花吹得人脸生疼。

　　青歌依旧保持着紧紧握着弓箭的姿势，直握到指尖发白，也未曾察觉，直到雪落下来，她的心方才落下，雪枭安全了。

　　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李修砚恼火地抓住青歌的胳膊，将她拉近：“你知道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

　　李修砚的眸光拉得很低，好看地狭长黑眸笃定地看着她：“好，很好！”

　　想到他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洛雪枭，甚至让洛雪枭以为他爱上了她，继而换取了犬戎的信任，攻下了云瑶城，现在又毫无留恋地追杀洛雪枭，青歌只觉得恶心。

　　她别过脸不去看李修砚的脸，用沉默回答了他的问题。

　　李修砚看着一言不发的青歌：“你确定要和本王作对？”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你该做的？”李李修砚揪起青歌的下巴，逼着她看向自己，在犬戎再次遇到青歌的时候，他便觉得她与以往不同，他紧紧地凝视着青歌，“你，记起来了？”

　　“……”

　　青歌没有回答，但是李修砚已经知道答案了，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她记起来她是谁，但是她眼睛里已经没有他了，他暗哑着嗓子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本王很残忍？”

　　青歌见李修砚问，抬起眼眸望向他：“你杀了城里十四岁以上的男丁，还要用城里的女眷犒劳三军，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云瑶城的犬戎人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和我们一样也有妻儿老小父母兄弟？”

　　李修砚垂眼扫过青歌怒气满满的脸，眼神一沉，低下头去：“本王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十九年前犬戎也是这么对我大宇对我祖父对我母后的！”

　　经李修砚这么一说，青歌猛然记起，李修砚的祖父曾是前大宇战神，二十年前因粮草短缺被困乐城，他身怀六甲的母后留下刚满三岁的李修砚亲自带兵运送粮草，却在半路惨遭犬戎人埋伏全军覆没。

　　而他的祖父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领着大宇士兵坚守了半年有余，吃战马啃树皮，战至只剩一人，方才被犬戎人攻破乐城。

　　犬戎人进城之后屠杀了乐城中14岁以上男丁，将乐城所有女眷犒赏三军，还将死去的大宇战神尸首悬挂在黑水城城墙之上示众，直到十八年前大宇帝亲自帅兵攻陷犬戎之后，才将在黑水城城墙上挂了整个冬天的战神尸首入土为安。

　　现如今乐城城西，还有大宇帝特设的忠烈祠。

　　也是那一年，本该作为储君培养的李修砚被封为煜王在皇宫外开府。

　　那个时候他才四五岁的年纪吧，一下子就从被捧在手心里的准太子，变成了无人问津的落魄王爷，而这一切都是犬戎人造成的。

　　想到这里，青歌忍不住看向李修砚，却只能看见他棱角分明的眉骨与鼻梁，从这样的角度看下去，他长长的睫毛下掩住了那双幽光慑人的眼睛，在眼睑下晕开一片云翳似的阴影，模糊了锋利冷峻的轮廓，竟然意外地透出几分温柔。

　　温柔得如此蛊惑人心。

　　青歌被李修砚问的有些发怔。

　　而他却在此时忽然抬起头来，用那双深瞳锁着她的目光，目光猝然相撞在一起的时候，青歌的心猛地跳了下，该死的，为什么他的样子这样的迷人？

　　不，不，这一定是错觉！

　　李修砚此刻突然开了口，沙哑着声音问道：“是犬戎人残忍还是本王残忍？”

　　青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不知道！”